那天晚上,赵阿姨知道我们决定结婚的消息,高兴得连夜蒸了两屉包子送过来,拉着我的手掉了半天眼泪。
周砚被他妈赶到厨房洗碗,一边洗一边朝外头喊:"妈!到底谁是你亲生的!"
赵阿姨理都不理他,只管握着我的手念叨:"知意啊,以后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跟阿姨说,我打断他的腿。"
周砚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我哪敢欺负她啊,她不欺负我就烧高香了!"
我笑着冲他扬了扬拳头,他缩回去继续洗碗了。
婚礼定在秋天。南城最好的季节,桂花满城飘香。
我本来想简单办,就请些亲近的人,在老街找个小院子摆几桌就行。周砚不同意,说什么都要让我风风光光地嫁。
"你以前那个婚礼,"他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被人弄得乱七八糟的。这次是我的,得好好办。"
我鼻子有点酸,嘴上却说:"你哪来的钱?"
"攒了十几年呢。"他理直气壮。
婚礼前一天,我坐在老宅的院子里试婚纱。
赵阿姨帮我整理裙摆,周砚被拦在门外不准进,只能趴在院墙头上偷看。
"沈知意——"他趴在墙头喊,"你穿婚纱好看!"
赵阿姨瞪了他一眼:"没规矩!哪有新郎婚前偷看新娘的!快下来!"
"我就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快走!"
他被赵阿姨轰走了,临走还不忘喊一句:"明天见啊!明天起你就是我老婆了!"
我坐在院子里笑得直不起腰。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边,看着南城的夜色。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甜甜的,温柔的。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明天,祝你幸福。」
我没有存这个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我看了那条短信几秒钟,然后轻轻按下了删除。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赵阿姨里里外外地张罗,邻居家的婶子们都来帮忙。
周砚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站在堂屋门口,难得有些紧张地来回踱步,领带被他扯松又系紧,反复好几次。
我下楼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转过身来,看见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阿姨推了他一把:"傻站着干嘛!说话啊!"
周砚这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点哑:
"沈知意你今天真好看。"
我笑着看他:"就今天好看?"
"天天好看。"他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弄坏什么似的,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今天特别好看。"
我们沿着老街走向办酒席的小院子。
巷子两边挤满了来凑热闹的街坊邻居,小孩子追在后面跑来跑去。
周砚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指腹微微有汗。
他比我还紧张。
小院子里摆满了桌椅,白绿相间的花束扎在竹架上,是周砚特意找人布置的。
他记得我喜欢简洁干净的风格。
司仪是老街一个退休的语文老师,说话慢悠悠的。
"周砚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沈知意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
"愿意。"他答得太快,中间那个"是"字都没让人家说完。
满堂哄笑。
司仪笑着看向我:"沈知意小姐,你是否愿意——"
"愿意。"
周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咬着嘴唇拼命忍,忍得嘴角都在抖。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带。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金戒指,旁边放着那枚已经发暗的旧硬币。
"硬币是欠条,"他低着头,认真地把银戒戴进我的无名指,"戒指是还债。"
"利息呢?"我学着他之前的语气。
他抬起头,笑了:"利息我用一辈子还。"
台下掌声响起,赵阿姨在抹眼泪。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小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下意识抬眼看去。
院门外的桂花树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削得更锐了,眼底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头发被秋风吹得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