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绍庭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隔着攒动的人头，远远看着台上。
我旁边的周砚也看到了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握紧了我的手。
陆绍庭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又落在周砚与我交握的手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肩膀微微晃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走。
那双曾经沉稳淡漠的眼睛，此刻泛着一点点水光。
他看见我穿婚纱的样子了。
他看见周砚替我戴上戒指时微微颤抖的手指，看见周砚红着眼眶却拼命忍住的傻样，看见我笑着替周砚理领带时自然而然流露的亲昵。
所有他曾经拥有过却亲手推开的。
如今都成了别人的。
台上，司仪宣布新人礼成。
周砚偏过头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我笑着捶了他一下。
他握住我的拳头，凑到嘴边亲了亲。
陆绍庭站在门外，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以为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以为自己可以大方地说一句"祝你幸福"然后转身离开。
可当他真的看到那些画面——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身边是另一个男人，笑得那么轻松、那么毫无保留，胸口那个空了的位置忽然被什么堵住了。
闷闷的，疼得人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想起ktv那个夜晚。
她站在走廊里，问他"一定要去吗"。那时候她的眼睛里还有光，还有期待，还有一丝卑微的乞求。
如果当时他没有走。
如果当时他回头了。
如果他能在那一刻分清什么是亏欠、什么是爱——
可是没有如果。
陆绍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见台上的新娘偏过头，和新郎对视了一眼。
只是轻轻一眼，却仿佛有千言万语。那种默契，那种彼此懂得的松弛，是他和沈知意在一起五年都没有达到过的东西。
原来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原来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努力地扮演一个"懂事"的伴侣。
而他竟然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陆绍庭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旁边的兄弟阿豪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绍庭，走吧。"
陆绍庭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这样过。"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院墙上的桂花树被风一吹，扑簌簌落了他一肩。
院墙内，热闹还在继续。
周砚揽着我的肩，凑在耳边小声说："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写满了紧张和关心的眼睛。
"我很好。"我说，"特别好。"
周砚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一点勉强。
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他这才松了口气，咧开嘴笑了。
"行。那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
他弯下腰，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满堂惊呼中，他抱着我大步朝院外走去，声音张扬又好听：
"闹洞房！"
我搂着他的脖子笑出了声。
桂花香追着我们飘了一路，南城的秋天在这一刻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