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父亲的胃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只能喝点这个。
他没试图叫醒父亲,只是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盖好,然后就坐在旁边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父亲。
这一切,都被凌正德看在眼里。
他根本没睡着。
当那条温热的毛巾贴上他后背时,凌正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敢睁眼,他怕惊动了这个倔强的儿子。
一行老泪,无声地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他以为儿子不在乎的日子里,儿子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爱着他。
凌正德走了。
葬礼办得风光体面。
老大凌强和老二凌芳,穿着昂贵的黑色丧服,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爸啊!您怎么就走了啊!您再看看我们啊!”凌芳的哭声响彻整个灵堂,但眼眶里,一滴真眼泪都没有。
凌强则在旁边接待来宾,忙着收礼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
凌尘来了。
他没有哭嚎,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父亲的遗像前,从早上跪到晚上。
他不理会任何人,也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父亲的脸。
当棺木合上的那一刻,这个在外人眼中“最不孝”的儿子,终于崩溃了。
他没有嚎啕,只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然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来。
那是真正的,掏空了灵魂的悲恸。
来吊唁的宾客,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哼,现在哭给谁看?老头子在的时候干嘛去了?”
张桂兰站在一边,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假哭的在博同情,真哭的在被唾骂。
她轻轻走到凌正德的遗像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叹了口气:
“老头子啊这一切,还真都让你给猜到了。”
葬礼过后,就是宣读遗嘱。
这是凌强和凌芳最期待的环节。
律师事务所里,三个孩子和张桂兰都在场。
律师打开文件:“根据凌正德先生生前意愿,其名下财产分割如下:”
凌强和凌芳屏住了呼吸。
“长子凌强,品行端正,孝顺有加,特将名下位于胜利路的两间商铺,及现金一百万,归其所有。”
凌强喜上眉梢,强忍着没笑出声。
“次女凌芳,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特将名下位于市中心的锦绣花园公寓一套,及现金八十万,归其所有。”
凌芳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律师清了清嗓子,看向了角落里的凌尘。
“幼子凌尘”
凌尘抬起头,他其实不在乎钱,他只是想知道,在父亲心里,自己到底算什么。
“幼子凌尘,性情乖张,屡教不改,实为不孝。故,只将其名下位于乡下老宅基地的那一间破茅屋,归其所有。望其日后反思己过。”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凌强和凌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嘲讽。
乡下的老茅屋?那地方二十年前就没人住了,连拆迁都轮不上,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