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跟一个将死之人抢?”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温杳那张自以为深情的脸。
“温杳,你拿我的命去填他的病历本,现在又拿我妈的心血去填他的虚荣心。”
“你把这叫我不懂事?”
我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和情绪崩溃,我的双腿都在打颤。
“那个项目里,写着我妈对医疗系统的所有未竟之志。”
“你们配碰吗?!”
温杳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悲悯。
“傅则,你就是太偏执了。”
“代码是死的,人是活的。”
“等阿年好起来,我会给他一笔钱,让他把署名权再还给你。”
“你现在争这一时之气有什么用?”
宋年躲在后面,假惺惺地附和。
“是呀则哥,我只是借用一下名头,书上说,这叫心理暗示疗法”
“闭嘴!”
我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绿茶发言。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温热全部逼了回去。
“好。”
我看着温杳,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手术,我做。”
温杳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妥协。
“但这有个条件。”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手术前一天,我要拿回‘心舟’项目最高权限的物理密钥盘。”
“那是唯一能解开核心数据库的东西。”
“见不到密钥,我绝不进手术室。”
温杳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要物理密钥干什么?”
“那是我妈的东西。”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都已经答应把肾给他了,拿回我妈的遗物留作念想,过分吗?”
温杳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乖乖配合明天的手术,密钥我会派人送到你手里。”
她走过来,试图伸手摸我的头发。
“阿则,你早这样多好。”
“等手术结束,我们就重新开始,我发誓。”
我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
重新开始?
我心里冷笑。
温杳,我们之间,没有重新开始了。
当天晚上,温杳破天荒地留在我的陪护病房里。
她给我削了苹果,端了热水。
甚至还轻声细语地给我讲起了我们刚谈恋爱时的趣事。
仿佛只要用一层薄薄的温情,就能掩盖她明天要剖开我身体的事实。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表现得像一个终于想通了的、温顺的丈夫。
晚上十一点。
助理把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送到了病房。
“先生,这是温总吩咐拿来的物理密钥。”
我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里。
金属的棱角刺得掌心发疼,却让我无比清醒。
“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打硬仗。”
温杳替我掖了掖被角,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别怕,我会一直在外面陪着你。”
我闭上眼,没有说话。
凌晨三点。
万籁俱寂。
我睁开眼,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换下病号服,穿上早就准备好的便装。
我将那个物理密钥贴身放好,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巧的双肩包。
包里,装着我真正的体检报告,以及几张前往大洋彼岸的机票。
我的配型确实和宋年符合。
但我得了严重的肾病综合征。
这是我前段时间因为频繁腹痛去另一家医院查出来的。
这颗肾如果留在我的身体里,只要慢慢调养,还能撑个十几年。
可如果移植给别人。
强烈的排异反应和本来就存在的病灶,会让受体在三个月内肾脏功能彻底衰竭。
我不会留下来陪他们玩了。
我把温杳买给我的所有首饰,包括那枚婚戒,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顺着医院消防通道的楼梯,一步一步走入了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八点。
手术室外。
温杳焦急地看着手表。
“傅则怎么还没出来?护士不是去叫他了吗?”
就在这时。
一个小护士神色慌张地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号服。
“温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