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施妍宁和周恺都被正式辞退了。
不只是辞退,公司还追了责。
再加上前公司联合通报,两个人在这个圈子里基本算查无此路。
那个实习生重新拿回了项目署名,公司补发了奖励和道歉声明。
上一家公司那位女主管也终于等来迟到的澄清。
很多损失补不回来,但至少那口锅,不用再背了。
我的试用期当然没黄。
不但没黄,我还被调进了核心项目组。
行政来通知时,表情有点微妙。大概没见过哪个新人入职第一天死了三回,第二周还能升权限。
我收拾工位时,周围同事安静得很。
那些曾经围观、附和、劝我低头的人,现在见了我都绕道走。不是怕我,是尴尬。
毕竟他们前两天还在劝我懂事,转头就发现自己差点把人劝进坑里。
我倒不怎么在乎他们愧不愧疚。
我更在乎茶水间以后能不能把热饮盖子扣紧。
公司后来还真加了不少制度。
匿名投诉必须留痕复核,涉及员工名誉的内容不得乱传,偷拍视频和聊天记录类爆料一律先走法务。
听说这些都是沈砚川盯着改的。
他还私下找我道了个歉。
那天办公室没什么人,他站在我工位边,手里拿着新制度草案,说:
“这件事,我有责任。”
我抬头问他:“你是指没看清施妍宁,还是指差点让我从二十层掉下去?”
“都有。”
我点点头:“那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
“管理者不能把眼泪当证据。”
他沉默了一下,当场把这句话记在了草案边上。
后来行政告诉我,这句还真进了内部培训案例。
我听完很想申请署名费。
过了几天,那个实习生回来取资料。
她比我想象中更安静,穿着很普通,站在人堆里一眼看不出什么。可偏偏这种人,最容易被流言吞掉。
她特意来找我,说谢谢。
我摇头:“也不全是我。”
她看着我,轻声说:“可如果不是你,不会有人继续查下去。”
我没接话。
因为这就是实话。
很多事情不是没人知道不对,只是没人愿意为别人的不对,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我以前真的以为,人生已经完了。”
“我也以为,没人会信我。”
我看着她,说:
“不是没人信,是很多人嫌麻烦。”
她眼圈红了,但没哭,只点了点头。
临走前,她说她已经重新开始投简历,也把那个被抢走的项目经历写回了履历。
我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快关上时,她抬头对我说:
“这次,我会好好活下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门合上,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一些。
回到工位后,我发现桌上多了一整套保命装备。
防烫杯、防滑垫、急救药箱、空气净化器,还有一张靠近出口的新工位。桌角包了防撞条,抽屉里塞着抗过敏药和糖。
我问行政:“公司统一发的?”
行政干笑:“沈总特别交代。”
我点头:“挺周到。”
几天后,我拆零食袋时被里面弹出来的干燥剂吓了一跳,呼吸一乱,又下去签了个到。
阎王看见我,头都没抬。
“这次又怎么了?”
“干燥剂。”
他手里的笔停了两秒。
“你活到今天,也不容易。”
我熟练签完还魂登记,顺嘴问了句:“施妍宁后来呢?”
阎王翻了翻卷宗。
“离职后还不改,想用老办法继续害人。结果她以前那些模板、记录和口碑先把她自己埋了。现在名声、前途、人脉,一点点都在反噬。”
我听完,没觉得有多痛快。
只是突然明白,有些人最怕的从来不是报应。
是终于没人信她了。
回到阳间后,我继续上班。
我还是倒霉。
还是可能被一颗珍珠、一阵香味、一个前任的“在吗”原地送走。
黑白无常跟我都熟成老同事了。
但我也慢慢发现,这种死去活来的体质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有些被眼泪遮住的东西,我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阴间重点退货对象。
现在我觉得,退货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