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五天之后,腿脚的隐痛渐渐缓解了。
老中医的药方子管用。
加上不用再蹲着擦地板,不用再提着沉甸甸的菜爬楼梯。
我试着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居然没怎么疼。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狂震。
我拿起来一看,儿子。
三个未接来电,全是他的。
紧接着第四条又打进来了。
“妈!你去哪了?”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又急又冲。
连基本的问候都没有,劈头盖脸就是质问。
“家里小月种的花都干了,叶子全蔫了!你干什么吃的?跑哪去了?”
我愣了一下。
下意识想问是哪盆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儿子还在吼:
“你走了也不说一声,家里乱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茶几上的外卖盒堆了三天了,厨房水池里全是碗!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忘了吗?我和你爸离婚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们已经成年了,我没有为你负责的义务。”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浑身松快。
儿子沉默了两秒,不屑的冷笑:
“行,行,行,算你厉害。”
“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电话挂断了。
晚上,手机又开始震了。
这次是赵竞。
“你跑哪去了?”
他的声音不像儿子那么冲,但也绝对算不上温和。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式的语气。
“秀兰这里。”我说。
“秀兰?”
“哦,就你那个农村的老姐妹?住破房子的那个?”
我没接话。
电话那头传来翻报纸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行了,玩够就回来吧。家里没人做饭,我中午在楼下吃的面条,难吃死了。你不在,酱油都找不着。”
“赵竞。”我开口。
“嗯?”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寄出去了,你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的声音沉下来。
“王雅,我跟你说,你一个退休老太太,离了婚能去哪?还不是得回来?别拿这个吓唬人,没意思。”
他在等我服软。
像过去每一次那样。
吵完架,我低头,我做饭。
我去书房敲门,我轻声细语地说“吃饭了”。
然后他恩赐一般地走出来,坐到餐桌主位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给你说,”语气像是施舍,“你要出去玩就玩几天,月底之前回来就行。下个月白薇说想去桂林,你也跟着去吧,别整天在家胡思乱想。”
白薇。
他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个家人。
“还有,那个镯子的事,你要是真那么在意,我回头让白薇还给你就是了。多大点事,至于闹成这样?”
多大点事。
我母亲的遗物。
在她眼里,不过是件“多大点事”的物件,转头就能送给别人,再轻飘飘地要回来。
“行了,我挂了,你早点回来。”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桌上。
秀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我还记得,当初你结婚的时候,可羡慕死我们这一群姐妹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的味道。
“都说你命好,嫁了个大学生,端铁饭碗的。你家赵竞穿个白衬衫站在那,我们都不敢正眼看。”
我低下头,看着盆里冒着热气的水。
怎么会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