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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
三十年的婚姻。
到头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秀兰在出站口接我，看见我的样子，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接过行李箱，挽着我上了她的电动三轮车。
“老姐姐，你可算来了。”
乡村的风比城市硬，吹在脸上像刀子。
可空气是真的好，带着泥土和秸秆的味道，干净得让人想大口呼吸。
秀兰家在村子最东边。
紧靠我那间老房子。
三层小楼，前后院种满蔬菜瓜果。
“你房子以后慢慢收拾，先和我住。”
“我儿子都在城里，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她给我收拾出二楼朝南的房间。
窗户外头就是一片稻田。
“明天带你去看老中医，那老头九十多了，给村里的牛接骨都接得利索，别说你这点毛病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隔壁村。
老中医住在一间土坯房里，他眯着眼摸了摸我的膝盖。
“你要是早几年来，能好利索，现在嘛，养着吧，别干重活，能缓。”
开了十副药。
秀兰在门口跟村里人唠嗑，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篮子鸡蛋。
“隔壁婶子给的，说你瘦得厉害，补补。”
从那天起，我过上了这辈子都没过的日子。
早上九点自然醒，不用闹钟。
推开窗，稻田上笼着一层薄雾，空气湿漉漉的。
下楼帮秀兰喂鸡，我一撒玉米粒就扑棱棱围过来。
鸡蛋每天捡七八个，新鲜得还带着体温。
秀兰厨艺好，韭菜盒子、南瓜饼、杂粮粥，变着花样做。
饭后我洗碗，她拦着不让：
“你那手别泡洗洁精了，我来。”
可我闲不住，就拿着扫帚扫院子，或者蹲在菜地里拔草。
来了一周，儿子的电话一个都没有。
微信倒是有两条，全是照片。
一张是古镇夜景，配文：
白阿姨选的民宿，比家里还舒服，妈你也该出来见见世面。
一张是赵竞和白薇的合影。
两人站在古镇的石桥上，白薇穿着那条紫裙子，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绿光。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手机两条信息。
“白阿姨帮爸挑了礼物，爸心情好多了，你也别闹了。”
“妈，白阿姨知道你和爸吵架的事，还帮你挑了一件礼物呢，特意让我们带回来给你。虽然我觉得你也用不明白。”
这行字，高气昂。
骨子里那股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德行。
简直和赵竞如出一辙。
他忘了，我才是养他大的母亲。
我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短信。
赵竞的信用卡消费记录。
那张卡绑了我的手机号，是我当初为了方便替他还款加的。
后来他频繁旅游、大额消费，我每个月都要用自己的退休金往里填。
现在那张卡我早就不管了，但银行的消息推送还在。
点开一看，消费地址在湘西某个古镇。
金额不小。
大概是买了什么纪念品之类的东西。
我把消息划掉，继续剥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