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
“还有,那三千家用,上个月你没给。上上个月也没给。从你开始频繁旅游那年起,你就再没给过我家用。”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
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抱着胳膊看我。
“妈,一家人分这么清,有意思吗?”
“就是,”儿媳也探出头来,“妈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多不懂事似的。您那些钱我们也没乱花,不都是用在日常开销上了吗?”
我看着她精致的美甲。
上个月办的卡,我付的钱。
我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开始打包最后的物件。
衣柜最里层的抽屉。
红绸包还在。
可下一秒,我的手指僵住了。
红绸包是空的。
我蹲在地上,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
一件一件翻口袋,一件一件抖搂。
没有。
我起身,走到客厅。
“我母亲的镯子呢?”
“什么镯子?”赵竞皱眉。
“我母亲留给我的翡翠镯子。我一直放在衣柜抽屉里,红绸布包着的。”
赵竞的表情变了。
他太不会掩饰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掩饰。
“那个啊,我拿去给白薇了。她喜欢翡翠,那镯子成色不错,放着也是落灰,不如给懂的人戴。”
我的耳朵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不耐烦地重复,“那镯子我给白薇了。她上个月生日,我总得送个像样的礼物吧?你那镯子正好,省得我再去买了。”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妈,不就一个镯子吗?至于吗?白阿姨喜欢,给她就是了。您那边抽屉里不是还有条金项链吗?”
“闭嘴。”
我从来没对儿子说过这两个字。
他愣住了。
赵竞也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那件东西对我的意义?”
我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
这些年,我做什么都是仰视他。
仰视他的学历,仰视他的职位,仰视他的退休金,仰视他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权威。
“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撇嘴,“不就一个破镯子?”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你妈都死多少年了?”
我盯着赵竞的眼睛。
“我们把婚离了吧。”
我是真的。
不想再过下去了。
赵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啊,离就离。你一个退休老太太,你离了住哪?睡大街?”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走出大门。
“砰”的一声,防盗门震得墙皮都在掉灰。
没过几秒,儿子儿媳也跟着出了门。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处。
“你自己好好想想!等爸消气了回来,你最好乖乖去认个错,别不知好歹!”
屋子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我走回卧室,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叠好。
放进旅行袋,拉上了拉链。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
我想起进站口旁边有一家律师事务所。
玻璃门上贴着“婚姻财产纠纷咨询”的字样。
深吸了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