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已经有些歪。
“今天如果能撑过去,明天再查。”
她盯着“明天”两个字。
眼泪滴下来,把纸晕开。
爸爸站在门口,看见本子,也没敢进来。
妈妈把本子抱在胸前,忽然起身冲进厨房。
锅还在水槽里。
那天的油痕已经凝住。
她抓起锅,像被烫到一样松手。
锅摔在地上,砰的一声。
妈妈捂住嘴,冲到水池边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疼成这样,还给我熬汤。”
爸爸终于走过去,想扶她。
妈妈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她抬头看他,眼底全是血丝。
“你也别碰。”
“我们谁都没资格。”
之后的日子,家里开始变得不像家。
妈妈白天守着我的房间,晚上守着楼道。
楼道里那块瓷砖被物业擦得很干净。
她却总觉得有汤渗出来。
她拿着抹布跪在那里,一遍遍擦。
邻居出门倒垃圾,看见她满手清洁剂泡沫,低声叹气。
妈妈像听不见。
她只盯着地面。
“这里还有。”
爸爸把她拉起来。
她突然指着墙角。
“手机在那里。”
“她够不到。”
“她够不到啊。”
爸爸抱住她。
她在他怀里挣扎,声音撕裂。
“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为什么听完还说她找借口?”
“我为什么让她快点?”
爸爸的眼泪掉在她头发上。
“周兰,别说了。”
她一把推开他。
“凭什么不说?”
“她疼的时候,我们让她别说。”
“现在轮到我了,你也让我别说?”
爸爸愣住。
妈妈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就要说。”
“我说一辈子。”
朝朝移植前,新的供体消息到了。
陈医生拿着资料进病房时,妈妈坐在角落里。
以前她会冲上去抓住医生,一句一句问成功率,问风险,问每一个指标。
这一次,她只是抬了一下眼。
朝朝看着她,眼里没有喜色。
“妈妈,姐姐如果没死,你还会让我用她的骨髓吗?”
妈妈的脸瞬间惨白。
爸爸停下签字的手。
陈医生没有说话。
妈妈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朝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前以为姐姐只是脾气好。”
“原来她是没有资格说不。”
妈妈扶着椅子站起来,腿还没好,膝盖发软。
“朝朝……”
朝朝抬头。
“我会治病。”
“我也会活。”
“可是妈,你别再拿姐姐当你疼我的证据。”
妈妈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捂住嘴,退到墙边。
朝朝转向爸爸。
“签吧。”
爸爸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签完字,他走到病房外,蹲在墙边很久。
我站在他旁边,看他翻着手机里的缴费记录。
一条条转账。
一张张检查单。
没有一张属于我。
他把手机贴到额头上。
“晚晚,爸错了。”
他的声音很低。
“爸不是没时间。”
“爸是从来没把你的疼排进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