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
死人的沉默,比活人的委屈更长。
朝朝的移植很顺利。
她在层流病房里待了很久。
隔着玻璃,她问爸爸要我的手机。
爸爸迟疑了一下,还是递给护士。
手机被消毒后送进去。
朝朝戴着手套,低头看屏幕。
她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在枕边。
几天后,她让护士递出来一张纸。
纸上是她写给学校的休学申请。
最后一行只有一句话。
“我的姐姐愿意救人,却没有人先救她。”
爸爸拿着那张纸,眼眶红了。
妈妈看完,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她没有再替朝朝反驳。
也没有再替自己解释。
她只是把我的疼痛记录本翻开,手指按着最后一页。
“明天再查。”
她念了一遍。
又念一遍。
后来,妈妈开始出问题。
不是突然疯掉。
是从很多小事开始。
电梯门一开,她会冲出去,以为保温桶又滚到墙角。
手机一响,她会浑身发抖,不敢接,也不敢不接。
厨房有人炖汤,她会捂着耳朵往外跑。
半夜,她常常站在我房门口。
门开着。
里面没人。
她却压低声音哄。
“晚晚,妈妈给你请假。”
“晚晚,我们现在去医院。”
“晚晚,你别怕花钱。”
爸爸一开始守着她。
后来守不住了。
有次凌晨三点,她拿着身份证和医保卡跑到医院急诊。
值班医生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把医保卡拍在台面上。
“给林晚挂号。”
医生查不到名字,让她再确认。
她突然跪下来。
“求你们。”
“给她查肚子。”
“她疼了三年。”
爸爸赶到时,她正抱着急诊大厅的柱子,哭得喘不上气。
周围人都在看。
爸爸没有拉她。
他蹲在她旁边,陪她跪了很久。
后来,妈妈被送去治疗。
医生让家属把刺激物收起来。
爸爸想拿走我的手机。
妈妈清醒时抓得很紧,指甲都掐进掌心。
“不行。”
爸爸红着眼看她。
“周兰,你会受不了。”
妈妈把手机抱到胸口。
“那是她没发出去的话。”
“我受不了,也得受着。”
医生叹了口气,最后只让爸爸做了一个不能联网的备份机。
屏幕固定在那一页。
妈,我愿意。
妈妈把它放在枕头边。
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它。
每晚睡前最后一眼也看它。
朝朝身体稳定后,来过一次治疗中心。
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
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申请表。
志愿栏里写着医学院。
妈妈坐在窗边,眼神有些迟钝。
朝朝把申请表放在她面前。
“妈,我想学医。”
妈妈看了很久,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
朝朝的手指按在纸上。
“不是为了替谁赎罪。”
“也不是为了让姐姐原谅。”
“我只是想以后有一个疼了很久的人,能被早点看见。”
妈妈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看向朝朝,又看向门口。
“晚晚呢?”
朝朝的眼泪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