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收集得越多,危险就越近。
刘福发现账本被人动过了。
地砖上的灰尘被擦掉了一小块,账本的封皮有一道细微的折痕。
他没有声张,开始暗中排查。
近半个月进过他屋子的人,他一个一个地试探。
轮到我娘的时候,刘福换了一种方式。
他没有直接问,而是笑呵呵地说:「阿丑姑娘,上回量的冬衣合不合身?我那屋子乱得很,没招待好姑娘,改天请姑娘喝杯茶赔罪。」
娘低着头说:「刘管事客气了,奴婢量完尺寸就走了,什么都没瞧见。」
刘福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都没瞧见」这个话头。
是我娘自己说的。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主动撇清。
刘福记住了她。
他把疑心报给了驸马。
驸马没当回事:「一个毁了脸的丫鬟,能翻出什么浪?你自己把账本换个地方藏好就是了。」
但刘福是个谨慎的人。
他安排了一个叫春儿的小丫鬟盯着我娘。
春儿十三四岁,嘴甜腿快,被刘福许了二两银子一个月的好处。
「阿丑姐姐,你以前在哪里当差呀?」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呀?」
娘对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家在南边,爹娘死于瘟疫,脸是逃荒时被火烧的,孤身一人流落到京城。
春儿问了半个月,什么都没问出来。
但娘知道,有人在查她了。
她开始更加小心。
然后刘福动了手。
他让春儿偷了公主妆奁里的一支金钗,藏进了我娘的铺盖卷里。
第二天一早,秋棠发现金钗不见了,满府搜查。
搜到针线房的时候,在我娘的铺盖卷里翻出了那支金钗。
所有人都看着她。
娘跪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秋棠皱着眉:「阿丑,这是怎么回事?」
娘说:「奴婢没有拿。」
周围的丫鬟婆子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说「就知道这种脸的人不是好东西」。
刘福站在人群后面,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消息报到公主那里。
公主沉默了很久。
她说:「把阿丑带来。」
娘被带到公主面前,跪下磕头。
公主看着她,问:「金钗是你拿的?」
「不是。」
「那你怎么解释它在你铺盖里?」
「奴婢解释不了。但奴婢没有拿。」
公主又沉默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让人把针线房所有人的铺盖都搜了一遍。
不是搜金钗,是搜银子。
公主的逻辑很简单:一个丫鬟如果要偷东西,不会偷一支公主天天戴的、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金钗。
她会偷银子,偷不起眼的小物件,偷了就能出手的东西。
搜完之后,我娘的铺盖里除了那支金钗,干干净净。
连一文多余的铜板都没有。
公主看向秋棠:「一个连多余铜板都没有的人,偷一支她根本卖不出去的金钗?」
秋棠低下了头。
「查,查是谁把金钗放进去的。」
刘福脸上的笑消失了。
秋棠查了三天,查到了春儿。
春儿是个小丫头,扛不住事。
秋棠只是把她单独叫到一间屋子里,关上门,冷着脸问了三句话,春儿就哭着全招了。
她说是刘福让她干的,给了她银子。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刘福只说「那个丑丫鬟碍了驸马爷的眼,撵走就是了」。
秋棠把这话报给了公主。
公主听完,没有发怒,只是问了一句:「碍了驸马的眼?一个针线丫鬟,怎么就碍了驸马的眼?」
这句话她是自言自语。
但我娘听见了。
她知道,一颗种子落进了公主心里。
公主没有声张。
她只是把刘福从管家的位子上撤了下来,理由是「账目不清,管事不力」,调去了庄子上看守仓房。
驸马来求情,说刘福跟了他多年,忠心耿耿,求公主开恩。
公主淡淡地说:「忠心耿耿的人,不会指使小丫鬟栽赃我身边的人。」
驸马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笑着说:「殿下说得是,是宣民管教不严,殿下恕罪。」
他退出去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一些。
娘站在公主身后,低着头理丝线。
她看见了驸马离去时攥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