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原本的计划是再等半年,等驸马在外面的动作更大、证据更铁,再一次性交给公主。
但孙德的人骑快马南下,来回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后,如果查出「阿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切就完了。
她必须提前动手。
最后一桩证据,是她在这两个月里拼了命拿到的。
驸马的外室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儿子。
公主嫁给他五年,一直没有孩子。
他在外面有了儿子,就意味着他有了后。
他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
他偷偷把那个孩子记在了自己族谱上。
不是记在外室名下,而是记在一个已经去世的族中远亲名下,算作过继。
这样将来万一公主一直没有子嗣,这个孩子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他的一切。
这件事是娘从一个被刘福撤职后心怀怨恨的小管事嘴里套出来的。
那个小管事姓钱,原是刘福的副手,刘福倒了之后他也被边缘化了。
他恨刘福,更恨驸马卸磨杀驴。
娘托城南巷子里赵婶的一个远房亲戚出面,请他喝了一顿酒。
钱管事喝多了,把驸马记族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娘拿到了族谱的抄本。
至此,四桩证据齐了。
转移公主嫁妆田产的账目。
城东外室的住址和人证。
贪墨府中资产的私账。
将私生子记入族谱、图谋继承的铁证。
每一桩单独拿出来都够驸马喝一壶。
四桩合在一起,就是死罪。
那天夜里,她把所有的证据从各个藏处取了出来。
绢帕夹层里的私账抄本。
她亲手画的城东外室宅子的位置图。
钱管事提供的族谱抄本。
以及她这两年多来,一笔一笔记下的驸马出府时间、去向、见过的人、说过的话。
她把这些东西缝进了一件衣裳的夹层里。
那是她正在给公主做的一件春衫。
鹅黄色,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白兰花,针脚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
明天,她要把这件春衫亲手交给公主。
连同衣裳里的一切。
连同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坐在油灯下缝最后一针的时候,我坐在她旁边。
她忽然说:「阿鸢,明天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怕。」
我说:「我不怕。」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她说:「你跟你爹一样,嘴硬。」
这是她进公主府两年多来,第一次在府里提到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