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那天，我特意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不浓不淡，口红选了正红色，衬得整个人气色很好。
婆婆看到我打扮得这么用心，还夸了一句：「月白今天真漂亮。」
我笑着说：「家里来这么多亲戚，当然得体面一点。」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她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叫她「妈」。
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客厅里热闹得像过年。
清清穿了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肚子的弧度在裙子下面若隐若现。
她坐在沙发上，婆婆在旁边陪着，时不时摸一下她的肚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文亦在厨房帮忙端菜，进进出出的，每次经过清清身边都会停一下，要么递杯水，要么说句什么，两个人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亲戚们还以为是在照顾「侄女」，纷纷夸婆婆心善。
「秀兰啊，你这人就是心好，侄女怀孕了还接过来照顾。」
「就是，现在这样的好婆婆不多了。」
婆婆谦虚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我坐在餐桌的角落，安静地吃着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剥，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
开饭了。
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婆婆忙前忙后张罗了一整天。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闹的时候，婆婆放下了筷子。
她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家族聚会上长辈发言的语气说：
「今天把大家叫来，除了聚聚，还有一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宣布。」
客厅安静了一瞬。
婆婆站起来，拉着清清的手，让她也站了起来。
清清低着头，一只手护着肚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演得真好。
「清清怀的这个孩子，不是别人的。」婆婆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所有人的脸，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是我们文亦的。」
满桌亲戚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中的，酒杯举到嘴边的，嚼着菜的，全都定格了。
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婆婆继续说：「月白不愿意生孩子，这个大家都知道。我和文亦商量了很久，这个孩子是赵家的血脉，必须要认祖归宗。」
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慈悲。
「月白啊，你大度一点。」
「清清愿意给赵家生孩子，这是她的功劳。」
「你要是能接受，咱们还是一家人。要是接受不了……」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赵文亦低着头，一声不吭，但也没有站出来反对。
清清摸着肚子，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亲戚里开始有人说话了。
「月白啊，有个孩子也好，女人这辈子总得有个孩子。」
「文亦也是为了传宗接代，你理解理解。」
「你大度一点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一句接一句，像一把把软刀子，笑着往我心口上扎。
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擦了擦嘴。
站起来。
「既然妈都摊牌了，那我也不藏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