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柳儿醒来时天还没亮,睡前点的蜡烛已经烧完,屋子里黑漆漆的。
她在黑暗中睁了一会眼,才勉强能看清一些。
她眼前是李沉壁的侧脸,她枕在他的胳膊上,被他一只手搂着。
范柳儿打量着李沉壁,他还睡着,双眼紧闭。光线太暗,范柳儿看不清李沉壁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是睡得安稳还是不安稳。
不过听他的呼吸平缓,想必应该是好受些了。
昨晚睡得早,范柳儿此时再无睡意,加上肚子饿得不行,不打算再睡,轻轻挣开李沉壁的手,想要从竹床上坐起身。
身子才刚抬起一半,肩膀上便传来一股力量,将她又压了回去。
“去哪儿!”
她结结实实压在李沉壁身上,压得身下人闷哼出声,让她慌忙抬头去看李沉壁。
“你没事...”
在昏暗的屋子里,对上他那双幽黑的眼眸,他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复杂到让范柳儿甚至怀疑眼前这人压根就没失忆。
眯了眯眸,她试探着问:“你想起来了?”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脑子才在这一刻开始恢复转动,他刚才睡着了,是被范柳儿的动作惊醒的。
感觉到她要离开,下意识便那样做了。
现在对上范柳儿的询问,他才想起自己早前撒下的谎言。
“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他淡声开口。
范柳儿脸上有些紧张,想起了些?
想起了哪些?
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想起她逃跑的事?
“呃...你想起了哪些?”
“我很有钱。”李沉壁开口。
“呃...还有呢?”
“没了。”
范柳儿顿了片刻,才跟他确认,“没了?”
“嗯。”说这几句话似乎耗费了李沉壁全部的力气,他的声音开始有些懒散无力。
范柳儿双手半撑起身子,看着他,“别的没了?你的身世,你的家人,这些没想起来?”
李沉壁微微摇头,随后意识到屋子里太黑,她不一定看得到他摇头,又低低应了声:“没。”
范柳儿心里松了口气,没想起别的就好,若是想起别的,以李沉壁的脾气,她真怕他把这里掀了。
她松气的动静太大,大到李沉壁想不注意都难,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害怕?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背叛了我。
心里不舒服,他就想给范柳儿添堵。
“你骗我了。”
范柳儿落到一半的气又提起来,“你不是说你没想起来吗?”
李沉壁环在她背上的手按了下,气虚微弱,“我有钱,怎么可能会是你买回来的小厮,你才是我买回来的....”
他喘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暖床丫头吧。”
范柳儿:“......”
这人为什么是失忆了而不是把脑子泡傻了!
她真是一点都不喜欢脑子太灵活的人。
不好骗!
挣开李沉壁的手,范柳儿从竹床上坐起来,“瞎说什么,就你现在身上一个钢镚都掏不出来的样子,你能买得起我?”
“你记住了,我现在才是你的主人,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走。”
说完,她就要下床。
李沉壁动作比不上她快,只能攥住她的一片衣摆。
“你去哪儿!”
“饿了,做饭!”范柳儿没好气抽出自己的衣摆,弯腰去穿鞋。
李沉壁听到这个答案,心里才觉得安稳。
不是离开就好。
这场对话又耗光了他的力气,他迷迷糊糊地想要睡去,但范柳儿的离去让他身上又开始变得燥热。
此时是盛夏,气温本来就高,他白日的热症是硬扛下来的并没有完全消散,只比往日更怕热。
屋子里没有冰,这让他更难受。
范柳儿不知道在做什么,屋子里响起她的脚步声。
李沉壁想出声让她过来,来他的怀里,让他抱着。
蓄好力气,准备开口时,窗户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下一瞬,屋子里便送进来一阵微凉的河风。
河风吹拂在李沉壁的肌肤上,短暂地缓解了一些他身上的燥热,让他觉得没那么煎熬。
他看向窗户口,范柳儿正在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她背对着他,外面的月光洒下来,让她的身影变得清晰。
范柳儿惧冷,哪怕在夏季,她也不会在晚上开着窗户睡觉,这几扇窗是专门为他打开的。
这样的念头一起,李沉壁浑身又觉得舒坦了不少。
眼皮再撑不住,慢慢阖上。
范柳儿将几扇窗户都推开固定住,确保不会被河风吹得合上后,才转身看向竹床上的人。
借着月光,能勉强看清床上的面目。
闭着眼,似乎是又睡着了。
范柳儿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往屋子门口走。
她要饿死了!
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后,她又将李沉壁的药熬上。
这个药肯定比不上李沉壁以前所喝的药效,干脆一日多喝几次?
也不知道行不行,不会喝出什么问题吧?
范柳儿有些纠结,她不懂药理,又不敢带李沉壁去医馆。
要不先喝两天试试?
唔...这些药都还算常见,喝几天的话,应该不会喝出问题吧。
纠结了许久,范柳儿都没能做好决定,最后还是决定去找个动药理的人问一下。
她吃完早饭,将放温的药喂沉睡的李沉壁服下,又给他身上的伤口换好药,做完这些后天正好亮了,她带着药包出门去寻人。
她还是没敢去医馆,找了个镇上懂点医理,平日给大家看看头疼脑热等小毛病的教书先生。
离她家住的也不远,范柳儿之前陪思晴去他那里看过腹泻。
她去时学堂还未上课,先生在教室中整理着昨日学生交上来的文章。
范柳儿趴在窗户口,朝着他招手,“文先生,文先生。”
文之书扭头看过来,见到是范柳儿,面带疑惑走到窗前。
“范娘子?你是来寻我的?”
范柳儿先是递上自己路过时买的早点,在文之书下意识接过后,才说明来意。
“文先生,我最近在自学医术,学着配了一副药,但不知道能不能喝,所以特地来请教一下你。”
文之书看着手中多出来的早点,再听范娘子的话,哑然失笑。
“范娘子太客气了,你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就是,何必这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