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之书将范柳儿请进教室,范柳儿把手中的药包打开,摊在书桌上,“文先生你看看,这些药配在一起喝的话,有没有问题?”
文之书辨认了一下里面的各味药材,面露疑惑,“这些...都是寒性的药材,范娘子你配这些药,是要治疗什么?”
范娘子来前就已经想好了借口,此时张口便来,“我那早逝的丈夫生前患有热症,一直受其困扰,我这些日子不是在看医书嘛,一时兴起就想着能不能配出些压制这个热症的药方。”
文之书闻言,深看了范柳儿一眼。
范柳儿有一位早逝的丈夫这事,街坊邻居都知晓,关山镇不大,镇上新搬来一位美貌的寡妇很快便人尽皆知,文老师还没见过范柳儿便从旁人口中听说过她。
文先生第一次见范柳儿时,不知她便是那位众人口中貌美的寡妇,当时便对她心生好感。
事后得知她的身份,还失落了一阵。
他虽家境一般,但自己是秀才,又是关山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收入算得上不错,若是娶妻,自然是要娶一位家世清白的未婚女子,决计不可能娶一个寡妇。
虽说他是打消了对范柳儿的心思,但每次见着人,还是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现在见范柳儿自学医术还想着那早逝的丈夫,心里多少有些嫉妒。
“范娘子真是情深意重,还惦念着已逝之人。”
范柳儿没听出来这话里的酸劲,只当对方是在夸她,笑道:“虽然我与他夫妻情分不长,但他生前待我是极好的。你快给我瞧瞧,看我配的这药能不能喝?若是长期喝,会出什么问题不?”
文之书压下心里的那点子不舒服,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药材上,片刻后开口:“这些药寻常人喝自是不行,但若是身患热症倒是没什么问题。”
范柳儿闻言放心了,麻利地收拾好药包,“谢谢文先生,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快步从教室离开。
“范...”文老师还欲跟她多说两句,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他走到窗前,看着范柳儿远去的背影,神情有些失落。
这一幕被旁边的街坊看在眼中,扭头就去跟周围人嚼舌根。
范柳儿不知道自己走这一遭又给自己添了些流言蜚语,此时她只觉得心情不错。
这些药李沉壁能喝,虽然功效比不上他以前喝的,但有总比没有强。
等她回到家,正巧遇见思晴站在她家门口。
“柳儿姐?你这是去哪里了?”
范柳儿晃晃手中的药包,“去买了些药,顺道给你们带了些早点,香喷喷的肉包子。”说着,她将包子递给思晴。
“我已经吃过了,就不去你们那吃早饭了。”
思晴本就是来叫范柳儿吃早饭的,听闻她吃过后便没再问她,而是道:“柳儿姐,二爷他...若是日后恢复记忆了,你打算怎么办?”
思晴在不少大户人家干过活,看过的不少,深知那些有钱老爷的秉性。
即便他不爱你了,也是容不得背叛的,只能他丢弃你,你若敢丢弃他,那下场绝对很惨。
更别提李沉壁的脾气了,若她是范柳儿,压根就不敢救李沉壁,说不得还会一脚将他踹进河里,让他早点淹死来得干脆。
范柳儿这两日还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现在思晴提起,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李沉壁恢复记忆后她要怎么办?
那时候的李沉壁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任由她说了算。
不过...他现在早已经不是兴州城里只手遮天的李沉壁,而是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穷鬼,真恢复了记忆又能怎样。
现在她可是有钱得很,他的吃喝拉撒都得靠她,他还能像以前那么硬气?
他敢说一句不是,她就赶他走!
想到这,范柳儿又不慌了,安慰思晴,“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思晴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
“行,那晚饭过来吃,这几天你就别做饭了。”
思晴离开,范柳儿回到院子里。先进屋去看了眼李沉壁,见他还在睡觉,这才回到厨房。
把药熬上,再煮了些粥温好,然后去打水洗衣服。
李沉壁自己那身衣服是不能再穿了,正好前房东留下来的那件外袍有了用途,昨日没来得及洗,范柳儿趁着现在洗好晾上,这日头,不消半日就能晒干。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高高挂在脑袋顶上。
范柳儿端着早已经温好的药往屋子去。
刚进屋,就看见李沉壁在竹床上痛苦呻吟,他仰着头,脖子上经脉凸显,双手握拳抵在竹床上,身上所见之处全是汗津津的。
这是热症又犯了。
她配这药到底还是不太行,没办法将他的热症压下去。
快步上前,她坐在竹床边上,把药放到一旁后,伸手去扶李沉壁。
“药来了,来,起来把药喝了,喝完药就不难受了。”
李沉壁被热症折磨得痛不欲生,直到有凉意落在他身上,才将他从万千折磨中拉出来半分。
他费力睁开眼,眼前是那张让他眷念的容颜,是能解他热症的解药。
他想要抱住她,从她身上汲取他所需要的药,带着她一起沉入痛苦的深渊,让她这辈子再也逃不掉。
然而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就在眼前,他都无能为力。
愤恨从痛苦中衍生,他看着范柳儿,双眼赤红。
范柳儿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药给他喂下去。
扶着他半坐起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药端过来喂李沉壁服下。
好在李沉壁还算配合,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在她的帮助下也算顺利把药喝完。
将空碗搁到一旁,范柳儿就打算将李沉壁放回竹床上。
就在她握住李沉壁的肩膀,准备将人从身上推起来时,李沉壁侧头,滚烫的脸颊贴在她的胸口处。
“想...”
范柳儿被他烫得心口一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垂下头,“你说什么?”
李沉壁艰难抬头,那双赤红的眼望向她,痛苦的神色下是满满的渴望。
“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