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远了,姜衿宁才有些害怕起来。
她照旧缩着肩膀,坠在赵氏后头,有些惴惴不安。
赵氏转身,皱眉扫了她一眼,见她惊惧地几乎将身子蜷在一起,赶紧放缓了神色。
但是,这礼仪……自小端正的她实在看不过眼。
“挺直腰背,肩膀伸直,目视前方。”
姜衿宁依言照做,知道赵氏是在教导她,欣喜之余又有些羞愧。
她不该顶嘴,叫母亲难做的。
“我知道和长辈顶嘴不对,可她们不能冤枉我,不能抢我的窝窝头,更不能教训母亲!”
句句都是为了她,赵氏心里软软的,哪里会责怪她。
就是她生的一双儿女,怕也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你没有错,所以要挺直脊背见人,不用畏惧,你方才便做得极好,我……母亲引你为傲。”
姜衿宁惊喜地抬头,下意识直起腰,抬起头,露出清澈的笑颜,纵使浑身灰扑扑的,赵氏也觉得她好似那山中至纯的精灵,来人间专门为了送去福报的。
“嗯,我要像大将军和小将军学习,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提及将军,赵氏神色黯然。
“别和他学了,他不好……”
“我相信大将军是大英雄!”
赵氏眼眶还噙着泪水,闻言,错愕地看着她。
所以人都说将军是叛国贼,就连卿衍,也未曾与他多说半句,她隐隐有些明白其中不对,许是不好教她知晓,可从未有人如此坚定告诉她,她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泪眼模糊了视线,瘦弱的身躯忽地高大起来,赵氏心底扬起酸涩,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很想打自己一个巴掌,再好好问问自己,为何要这般冷待这般美好的姑娘。
回到休息的地方,方才在廖氏面前还像暴怒的小兽般的姜衿宁,在宋卿衍面前,无措地像只鹌鹑。
她小声辩解:“就是他们的错,不道歉还要打母亲,我是为了保护母亲……”
宋卿衍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一开始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今儿倒是敢直言不公,且眼下还知道替自己辩解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于她而言,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宋卿衍心头替她高兴,却不想助长她这种行为,要知道,就算是护着他人,也要保护好自己才是。
他的脸才板上一点,赵氏就开口:“这事不是衿宁的错,她胆子小,你少说两句。”
就护上了?
这下宋卿衍倒是讶异了。
他清楚母亲心底到底有些迁怒,虽然往日他也尽量劝着,可母亲始终没法介怀,这才多久,他这个亲儿子就往后排了?
小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叫母亲接受了她,他很好奇。
随即又摇摇头。
小姑娘干净单纯,母亲不是个不讲理的,想通了自然会待她好的。
姜衿宁却没想那么多,见赵氏帮自己说好话,一张脸兴奋的红扑扑的,也不想着给宋衍卿窝窝头和水了,转头送给赵氏,双眸澄澈干净,不含一丝杂质。
宋卿衍手接了个空,有些好笑。
小姑娘看着好说话,其实报复心挺重。
这倒让赵氏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咳嗽了好几下。
“母亲,你何必替这个丧门星说话,若不是她,国公府怎么会被抄没,现在又害得你与祖母闹成这样,她就是个灾星!”
宋婉珍自然看不惯二房和廖氏,可她更看不惯姜衿宁,成天畏畏缩缩,见天地找麻烦,要不是她惹事,大哥和母亲根本不用受委屈。
“珍儿!”赵氏不赞同地看着她,“不可与你嫂子这般说话。”
“我才不认他是我的嫂子!”
宋婉珍见母亲竟帮着姜衿宁说话,哭得跑出去了。
姜衿宁有心想追,怕她遇上危险,却被宋卿衍阻止。
“别理她,想通了自然就回来了。”
说了这么多,赵氏这才后知后觉出自己儿子的变化来。
她起身摸了摸宋卿衍的额头,发现退烧了,顿时露出笑颜。
“退烧了,怪不得能说这么久的话。”
赵氏的话倒是提醒了宋卿衍,他眼神一暗,想起这一路挨打的遭遇,随后倒在板车上,一副无力模样。
“你快休息,快躺下,刚想说你伤势好转,就……”赵氏不明真相,自然有些焦急,“是我相差了,路边的药草效用毕竟不好,没法疗伤,若是有药便好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姜衿宁见宋卿衍没有转好的趋势,以为带的药不够,心里寻思要赶紧做出手头这朵缠花,快些去为小将军换药。
白日,他们要赶路,姜衿宁也不敢拿出来招人眼,只能晚上偷摸拿出材料包。
梁橙给的材料包里有一张图样,上头画着的不是牡丹,或是桃花之类常见的花种,确实一种大厉人不会怎么去培植的花种,它有着好听名字,学名叫石蒜花,也叫彼岸花,曼珠沙华。
大家都觉得它是象征着悲情,开花无叶,长叶无花,花与叶永不相见,阴阳永相隔。
也觉得它是忘川途中的引领亡魂的花,不够吉利。
姜衿宁却很喜欢,它分明象征着热烈孤勇,烈火重生。
彼岸花比之牡丹简单太多,尤其是这个材料包还提供了纸板,哦,在仙境,是叫切片,这个切片不知什么纸张做的,比大厉,硬挺多了,还便宜。
姜衿宁趁着大家都睡了,偷偷就着月光缠起来,虽然费眼费手,可想着能给小将军换药,就觉着一点儿也不累了。
只一个时辰,她便做好了六朵彼岸花,又花了半个时辰搓出花蕊。
不得不说,仙境就是仙境,一朵花都舍得用上铁丝,要知道,在大厉,铁可是受朝廷管制的,更别说这一根根极细极精纯的铁丝。
仙境好像也有铜丝,可却比铁丝更贵,令她不能理解。
又花了一刻钟组装在一处,这个彼岸花簪子便做好了,姜衿宁小心藏好,想着明晚去换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