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样一种味道呢?
凑近去仔细闻闻,似乎能闻到烤肉的香气,可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窝头,就算烤过之后能松软些,也没法吃出肉味来啊,而且就算边疆擅长烤肉的大厨,怕也不能将肉烤出这种令人流连的滋味来。
陈解差在身旁众解差的注视下,很快就啃完了那半个窝头,甚至还想趁人不注意嗦一下穿窝头的树枝。
真的太香了,比他吃过的烤肉还香!
吃完了,陈解差才想起来,刚才细瞧之时,似乎瞧见了窝头上的点点粉末……
他犹拿着那根树枝,紧抿嘴唇,一错不错盯着面前的姜衿宁,眼神逐渐犀利。
姜衿宁自然是怕的,心里砰砰跳,可是想到小将军一次次护她的模样,又想到梁橙人前侃侃而谈的样子,她便下意识学着他们的样子,挺直腰板,用无辜又天真的双眸,回望着陈解差。
姜衿宁生的一双灿烂又单纯如小鹿的双眼。
陈解差甚至怀疑起自己来,是不是赶路赶得眼花了,瞧错了。
这时候,身旁的解差们坐不住了,他们咽了咽口水,急切道:“陈哥儿,是不是真的有肉味啊,我可不信,要吃一口才能说服我。”
陈解差送他一个暴栗,气笑了。
“你这小子,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他有些纵容地笑了笑,而后收回笑意,望着姜衿宁的眼神多了丝探究,“你就再烤几个待肉味的窝窝头吧。”
说完,不再看她,递给她几个属于解差的窝窝头过去。
姜衿宁暗暗松了好大一口气,而后有礼貌地鞠躬,麻利地开始串窝头铐起来。
她烤的时候陈解差总是时不时看过来,姜衿宁其实紧张的后背崩得极紧,可是她不停告诫自己不能露怯,稳住,稳住,洗脑多了,还真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架势,以至于怀疑自己的陈解差再次看着手头那根已然没了窝头的树枝。
姜衿宁很快烤了足够数量的窝头,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被解差叫住了。
她浑身一紧。
“这个肉干是我……家里人做的,不嫌弃的话,给你们尝尝。”
肉干?有肉吃?这么好!
姜衿宁惊喜地抬头,眼中迸出的愉悦神色好似周遭都亮堂起来。
陈解差原本还有些肉疼,不舍得给的,见她这样,馋得好像她满周岁的小侄女,就有些好笑,不自觉又所多给了一根。
“谢谢陈解差,您真是个大好人。”
陈解差被夸得臊得慌,同时又暗暗后悔,做什么给出两根肉干,他自己都不够吃!
浑然不知解差想法的姜衿宁乐坏了,她撒开两只短腿,很快回到自己的队伍,兴奋地将得来的两根肉干给家里人看。
虽然看着没有仙境的那个猪肉脯好吃,但是也很不错了!
“你哪来两根肉干!”宋婉珍脱口而出,而后在宋卿衍的注视下,急急捂住自己的嘴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姜衿宁。
“解差赏给我的,夸我窝头烤得好。”
宋婉珍嗤笑一声:“那窝头再好吃还能比得上肉不成?”
话刚落地,嘴上就被塞了一口烤得温热的窝头,与往日的窝头不同,今天的窝头真吃出了烤肉味,中间还夹着半根肉干,虽然干柴可也格外有滋味。
宋婉珍被好吃得说不出话来。
真有比肉好吃的窝头!
姜衿宁笑眯眯的,满足地窝在宋卿衍生起的火堆旁继续烤着。
火也不是大家都有的,解差自有火引子生火,可他们是没有的,他们的火堆,是宋卿衍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生出来的,元解差今晚不在这边,陈解差对他们睁一只眼,因此才有火用。
姜衿宁先后给赵氏,小将军和自己烤了窝窝头,趁人不注意,小心地从手心里洒出点烤肉粉,明亮的大眼时刻注意着周围,可爱极了。
一直关注着她的宋卿衍的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笑,优雅地啃着手里的窝头。
这几日,他似乎鲜少将心底的不甘拉出来愤懑了。
“不必为了我们奉迎,不必委屈自己。”
宋卿衍的话一出,赵氏和宋婉珍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姜衿宁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们能好过些。
赵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姜衿宁干枯的头发,心疼又感动。
“你啊,真是个傻孩子。”
姜衿宁笑得无邪,似乎在沉浸在得了肉干的喜悦中。
“我不委屈自己呀,陈解差是大好人,我很愿意做这些的呀。”
“好人也没见他之前护着你,你挨鞭子的时候他在旁边看戏呢。”宋婉珍不屑地冷哼。
宋卿衍和赵氏下意识皱眉,刚想斥责宋婉珍说话的态度,却听到姜衿宁用异常兴奋的语气说:“你关心我啊?”
“谁关心你了!”
宋婉珍跳脚,刚要解释自己才不是关心她,就又被塞了一嘴的吃食。
“不是,这口感怎么像馒头……嗯……之前好像哪里吃过……”
一家四口围着火堆温馨又欢愉,可是有些人就不是那么快活了。
不远处,二房几口人可没有火堆,他们都不会生火,也没有好吃带着肉香的窝头,他们是干硬的窝头,更别说里头夹着肉干了。
其中最为不忿的却是宋燕希。
若是长房这边只是有窝头啃,有火堆暖,她都不会那么不平,可看到他们相处和谐,她就有些看不过眼。
为何长房不闹得天翻地覆!
还有那带回的两条肉干,这些她是看不上,可凭什么丧门星有,她却没有!
她的双眼火光更盛,见廖氏时不时瞟去那边,面色不虞,她转了转眼珠子,用孺慕的神色看着廖氏道:“祖母,都怪珍儿不好,若不是珍儿实在饿极了贪嘴多吃,又怕您责怪,也不会叫你误会了大嫂,害得我们一家人都生分了。”
她愧疚地低下头,眼泪落在地上。
廖氏吸了吸鼻子,感觉那头的肉香味似乎传了过来,悄然咽了咽口水,艰难收回眼神后,才听清宋婉珍的话,想起来前几天被长房几人顶嘴的一幕,面色更加难看。
“与你无关,是长房那些人被骄纵得没了规矩!”
田氏同样眼馋那肉干,便跟着说:“其实这也不能怪大嫂,大哥没了,她难过一时顾不得教育晚辈也情有可原的,不过,话说回来,毕竟是一家人,老闹成这样平白叫人看了笑话,娘,不如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大嫂拿着些许吃食过来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廖氏眼神一闪,手指无意识摩挲手上的窝头。
宋婉珍一看便知老太太心动了,与田氏对了一眼,又说:“还是我去磕头道歉吧?哦,对好像伯母之前说要我们分半个窝头给他们,不如每天从珍儿的份额里出半个给大伯母他们吧,当做赔礼。”
这话一出,廖氏神色整个黑下来。
“天赐,去,让你大伯母过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