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赐是宋燕希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长得肥硕,这一路上,他每日都要吃六个窝头才能半饱,之前都是祖母,爹娘还有姐姐那儿抠出一些窝头给他,可他还是吃不饱,这几日祖母他们的窝头都不够吃,他更吃不饱了。
可长房不一样啊,他们每天都能吃饱,还有肉干呢!
他都许久没有吃肉了,早就流口水了。
听到廖氏喊他去长房,他便屁颠颠去了,朝着肉干进发。
宋天赐来的时候,赵氏正小心地将剩余的一根多肉干收起来,就发现宋天赐不知何时来了这边,一直盯着。
准确来说,盯着肉干。
姜衿宁脑子警铃大作,下意识要去护着赵氏,却又一个更为高挑的身影护在她身前,板着俏脸。
“宋天赐,你来作甚,你二房不是一向与我们隔着楚河汉界,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吗!”
被挡住看肉干了,宋天赐很不服气,不高兴得像牛一般喷出一口气。
“祖母叫大伯母过去请安。”
说话的时候鼻孔朝天,眼神带着不屑,根本未将赵氏放在眼里。
“不去。”宋婉珍直接拒绝。
宋天赐没想到宋婉珍竟拒绝了。
大伯母若是不去,那祖母怎么开口让她拿出肉干!
“不行,祖母让去就要去,不去就是不孝,我爹说了,不孝的妇人要被休了!你不去,我就让祖母休了你!若你被休了,我就告诉解差他们,你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你知道,这流放路上被休的女人有什么下场吗!”
宋天赐见赵氏脸都白了,得意扬扬,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恶意。
这流放路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逐出或是休弃的女子可以随意处置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难看。
宋婉珍直接捡起地上的树枝,对着宋天赐,气得一张脸通红。
“你滚不滚,不滚我就打人了!当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还敢用休弃来威胁我们!”
“珍儿,”赵氏看着不远处皱眉看过来的解差,赶忙拉着她,“别将事情闹大,我去一趟便是了。”
“娘,他们就想抢肉干,是丧……赚回来的,凭什么给他们!”
“娘知道,就算二房有这心思,你祖母也不会同意的。毕竟是一家人,别闹得太过。”
宋婉珍有心想说宋天赐来这八成就是那老太太授意的,她自己就想吃!
“娘!”
眼看着赵氏真的要去,宋婉珍拉着她不让走,就在你这时,姜衿宁却开口了。
“娘。”
“你不是今儿身子不舒服吗?我替您去一趟便是了。”
姜衿宁和宋卿衍一直被挡在身后,所以没人察觉出两人眼神机锋。
她朝要开口的宋婉珍眨眨眼,而后当着宋天赐的面将裹着肉干的布条塞进袖口,却悄悄将肉干塞进宋婉珍的手里。
在宋天赐看来,就是姜衿宁带着肉干跟他走了。
他也不是非要赵氏去,只要肉干去就可以了,而且听说他娘和姐姐就是因为这个丧门星才挨了罚,让她去磕头赔罪正好。
宋天赐依旧鼻孔朝天,目中无人地走在前头,像招呼小猫小狗般,让姜衿宁跟上。
宋婉珍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拿树枝戳这个肥猪几个孔,她一把丢掉树枝,转头不解地问宋卿衍。
“大哥,你就让她这么去了,就她那个软和的性子,回头一准吃亏!”
宋卿衍一直注视着不远处的娇小身影,眼下溢出笑意,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呢,不远处就传来惊天炸响。
“宋天赐,你简直找死!”
宋卿衍依靠在树下,在自家亲娘和亲妹妹的注视下,露出同姜衿宁一般无辜的眼神。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究竟如何呢?
不过是因为姜衿宁从解差那儿回来时,遇上往日一直跟着元解差的两人,隐约是厕筹不见了,元解差吃坏了肚子,急着用,让两人想办法呢。
好巧不巧的,她就在不远处的草堆边,看到了他们遍寻不得的厕筹。
那时姜衿宁并没有起什么心思,这不,宋天赐正好撞上来,句句都是都母亲的不敬,那就别怪她当场报复了。
她心眼小,很记仇。
快到那草堆时,姜衿宁叫住前面的宋天赐。
“哎呀,我的……好像掉了。”
姜衿宁忽然慌张地惊呼。
虽然她嗓音小,可是一直想着肉干的宋天赐一直注意着她,正好听到她说的话。
宋天赐一下子便猜到是放在身上的肉干掉了。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肉干怎么能掉!”
姜衿宁勾勾嘴角,要是宋天赐能仔细看她,便能发下她眉开眼笑的眉眼。
“不是,不是,没有什么掉了,你听错了。”
“你这个丧门星,一点事都办不好,还不如一开始就放我身上。”
宋天赐骂骂咧咧,丧门星个不停,一直找到目标草丛。
“咦,这是什么?”
说起来巧,宋天赐捡起厕筹之时,正好元解差走过来,看清他手中属于自己的厕筹。
他的厕筹做了记号,绝不会认错。
“宋天赐,你简直找死!敢偷老子的东西。”
姜衿宁一溜烟儿就跑了回去,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
“怎么回事,我问大哥,他什么都不说,一句不知道搪塞我。”
姜衿宁憋笑将事情说了说,惹得赵氏和宋婉珍也忍不住笑,看着不远处被元解差追着打的宋天赐,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叫他对母亲不敬,活该!”
宋卿衍靠坐在一旁望着,只见她像只小兽般,气呼呼地扬起不算锋利的爪子。
他失笑不已,眼神扫过不远处的二房所在时,忽地黑沉。
夜半,待所有人都睡着时,姜衿宁又偷偷拿出缠花材料来。
白日赶路,也不能在人前缠,她总是悄摸在晚上做,今儿有火堆,比往日更亮堂,她干得越发起劲。
彼岸花是所有花型中坡度最小的,她还习惯连缠,就是在一根长铁丝上同时缠绕六朵花瓣,所以能更节约时间,一朵花她只需要片刻。
约莫一刻,脚边已经堆了好几朵。
梁橙给的材料,约莫可以做出十五朵彼岸花,一个簪子上组装上五朵,大概能做三支簪子,一共可以卖上二百多块。
姜衿宁在心里计算着,伤药暂时够了,这次不用再花更多的钱去买伤药,可以备上一些治伤寒的,那些她看过了,都不贵的,剩余的可以再买些纸膜和材料,做些别的花,赚更多的钱。
还要买些吃食,这次钱多一点,可以买上别的吃食,那个好吃的梅干菜饼子,还有肉脯也可以来一些,就是拿出来不好和母亲解释。
这样下来,还有剩余多少来着,离那玩具弩还差多少?
姜衿宁有些算不明白,停下手里的活计,掰着手指头一直嘀咕,她自然不知道,身旁看着熟睡的宋卿衍,一直无声地陪着她,在她发呆怔愣的时候,帮着理线。
可惜她忙着掰手指,自然错过了对方看着她,露出晴光映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