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
周明安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陆明昭的眼神却依旧满是戒备。
她抿着唇,盯着对方看了半晌,才故作不在意地嗤笑一声:“你说这话,不就是想看我白高兴一场?”
“当初是你非要我嫁过去,还指着我的鼻子说——哪怕父亲不同意,我也得嫁,没得选择。”
“现在又来做出这副通情达理的模样给谁看?”
陆明昭心中一疼。
两个儿子,她是真的亲手养过的。
所以她相信儿子们对自己还抱有那么一丝希冀。
唯有这个女儿,她连抱都没来得及抱,更别说好好疼爱了。
十四年过去,自己糟糕的母亲形象早就在安安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如今的安安显然对自己毫无信任。
哪怕自己说退婚,女儿也只以为是在戏耍她。
“我是说真的。”
陆明昭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个孩子,竭尽诚恳。
“先前只当是娘的错,我也不奢望你们现在就原谅我,但我尽我所能,会让你们看到娘的改变。”
周明安只沉默了几瞬,便冷笑一声:“我不是父亲和大哥,无论你再怎么装,我都不会对你改观。”
“若要彰显你的慈母心肠,只管在大哥二哥面前装出个好母亲的样子吧,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周明安甩开袖子转身就走。
陆明昭看了眼女儿离开的背影,心中轻叹一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且慢慢来吧。
一旁的周时序听完妹妹的话,也反应过来了,满眼气恼地看向陆明昭。
原来她又在演戏!他差点被这女人骗进去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替妹妹发泄两句,头上就挨了一个脑瓜崩。
他捂着额头,又气又惊地看着对方:“你……!”
陆明昭神色如常,对上他的视线:“别气了,进屋吃饭。”
“明日一早,你陪我去护国公府退婚。”
周时序听了她的话,满腔怒火瞬间熄灭,呆呆地看向大哥。
……她居然玩真的?
居然真的要给安安退婚?
周时礼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这半日来的冲击太大,即使是他也有些应付不来。
十四年的经验告诉他,或许这女人只是演技练得炉火纯青,所以装起母亲更像了一些。
但他心底里却总有声音在不停地喃喃另一种可能。
几番犹豫,他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只给弟弟使了个眼神,示意对方进屋。
甫一落了座,陆明昭就撸起袖子给他们一人面前摆了一只小盅。
“这是娘亲手做的,你们尝尝。”
她朝大儿子满是期待地笑了笑:“你尝尝是不是之前那个味,好久不做,只怕调料放不准。”
周时礼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意识道了声谢。
但打开小盅的瞬间,他怔住了。
怎么会是……鸡蛋羹?
怎么会是娘亲消失那日,最后答应他的那碗鸡蛋羹?
对面的周时序却不满地嘟囔:“这什么啊?”
“谁要吃这种东西?别是下了毒吧。”
柳慕秋怕陆明昭不高兴,忙笑着打圆场:“小叔可是听岔了?老夫人爱惜赐食,又是亲自洗手做羹,我们小辈高兴不过来呢。”
周时序听出嫂子在替自己挽回,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柳慕秋悄悄打量婆母,见她没有不满,才悄悄松口气,又看向丈夫。
这一看不要紧,她竟瞧见丈夫眼眶里闪烁着泪光!
周时礼此时还在盯着自己碗里的鸡蛋羹发愣。
五岁那年,父亲写信说马上要升百夫长了,叫母亲不必节省,穿些好的、吃些好的。
于是那年周时礼的生辰,母亲蒸了一碗足足放了四只鸡蛋的鸡蛋羹。
放了些细盐,出锅前淋了一圈酱油和芝麻油。
黄澄澄的鸡蛋羹在白瓷勺里微微颤动,送入口中,轻轻一抿就化开,来不及嚼几下就滑进肚子里了。
吃过饭,母亲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以后你爹当上百夫长了,咱们天天都能吃上鸡蛋羹,想想就美。”
他和弟弟靠在母亲怀里,乐得笑出了声。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年的生辰,那么满足的一顿饭。
而面前这碗鸡蛋羹……
陆明昭见周时礼尝了一口,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周时礼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慢点,别呛到了。”陆明昭笑道,“看来我的手艺还在!”
周时序见大哥吃得那么香,也试探着吃了一口。
味道倒也不差,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也不至于让大哥喜欢成这样吧!
不信邪的他又尝了第二口,第三口。
嗯……好像确实挺好吃的。
不知不觉中,周时序干掉了一整碗鸡蛋羹。
吃完了他才感觉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匆匆找个借口起身离开。
陆明昭没强留他,只扬声提醒道:“别忘了,明早要同我去国公府!”
周时序含糊地应了一声,头也不回逃走了。
柳慕秋见状,也起身:“天色不早,老夫人早些歇着,我和大爷也先回东院了。”
陆明昭却道:“你们两个留一下,我有话问你们。”
柳慕秋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周时礼从吃到鸡蛋羹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闻言也只是略抬了抬头。
陆明昭没注意两人的神情,摸着下巴问:“护国公比你爹厉害吧?这婚是不是挺难退的?”
一个是公,一个是侯。
虽然她已经铁了心不会让女儿嫁过去,但头一次处理这种事,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咱们是不是得准备些什么?”
柳慕秋心里警钟大作,立刻想到婆母一定是在试探他们的态度。
她正要想法子扯开话题,却只听周时礼缓声道:
“安安的婚事……我上月就给父亲写信了。”
“父亲不会同意安安嫁到护国公府的。”
“我们可以推诿些时日,最多不过两月。等父亲回京,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柳慕秋猛地扭头看向丈夫。
他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的?
给侯爷写信这件事,是夫妻俩私下一起商量的。
那天婆母刚宣布给周明安定了婚,当天晚上周时礼便写了信,求侯爷快马加鞭回来主持事宜。
侯爷一向疼爱这个女儿,当初若非不得已,侯爷甚至想带着女儿一起去西北。
所以侯爷绝对不会让安安嫁给一个纨绔子弟。
只要侯爷回来,周明安就不必嫁了。
但丈夫今日突然将这件事全盘托出,婆母若是急了,岂不是要立刻嫁女!
到时候还哪有安安的活路?
然而下一瞬,陆明昭竟然拍桌而起,看向两人的眼睛发亮:“干得好!”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安安被我推进火坑。”
柳慕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