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一窝蜂围上去解绳子。
两人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挣脱开来,崔氏顾不上凌乱的发髻,恶狠狠地瞪过来,咬牙切齿。
“岂有此理!陆老夫人未免太猖狂了,郡主面前也敢这般无礼!”
陆明昭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崔氏的眼神仿佛淬了毒:“我偏就不信了,倘若方才说话的是郡主,你也敢扔绳子过来?”
“那肯定不会的。”
陆明昭摇摇头,“郡主说话不像马叫。”
“你!”
崔氏彻底绷不住了,扔下手里的簪子就往前冲,恨不得跟陆明昭决一死战,一圈下人们死命拦住她。
“崔老夫人莫要冲动……”
旁边的王氏一边拦着,一边怨怼地瞪向柳慕秋。
“没规矩的东西,当年在家里,我就怎么都教管不好你,本以为你嫁了人能懂事些,没想到还是这般没出息的样子。”
“还不把你们家老夫人带回去,难道由着她在这儿继续发疯么!”
柳慕秋刚从婆母的勇猛行为中回过神,便被后母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仿佛又回到了还未出嫁的时候。
那些年后母每每带她出门赴宴,总是一副看不上她的样子,当众数落她小家子气、没规矩、上不了台面。
也正因如此,她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婚事很是艰难。
倘若没有父亲做主把她嫁给了周时礼,她或许真的只能嫁给王氏的富商娘家了。
如今她已经出嫁一年,可后母一露出这样的神色,她还是控制不住心口一窒,心底埋藏许久的苦涩和局促开始翻涌。
直到她抬头对上了婆母的目光。
陆明昭眼神清亮,表情平静,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这眼神恍若一道无形的力量,托住了柳慕秋塌下的腰,莫名打断了她退缩的想法。
“……”
柳慕秋深吸了一口气,攥着拳头,看向王氏:“王夫人这话我不明白。”
“身为小辈,自然是事事以长辈为尊,从前在柳家我便是这么做的,如今也没变过。这点规矩我还是懂得的。”
“更何况……我家老夫人已经道过歉,王夫人何必咄咄逼人呢?”
似乎没料到柳慕秋竟然敢回嘴,王氏倏忽瞪圆了眼睛,回过神来她还想再开口,却被文裕郡主的声音打断:“好了,不过是个误会。”
“既然陆老夫人已经道了歉,二位何必这般扫兴?”
崔氏和王氏只得闭了嘴。
毕竟这是文裕郡主的回京宴,她们来这儿也是为了和郡主拉近关系,郡主开了口,她们也只得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文裕郡主环顾在场众人:“可还有谁想来试试套马索?赢不赢倒无所谓,不过是玩个意思罢了。”
崔氏瞥了一眼王氏,后者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半步道:“妾身未出嫁时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倒是也玩过几次套马索。”
“那妾身就先献丑,也算给郡主赔个不是。”
文裕郡主这才露出笑容。
王氏一收一扔,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出来以前确实练过。
可没一会儿,她的额上便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对面的几匹马实在太过狡诈,且性子太野,每每要套住,便一扭头躲开了。
忙了许久,只套中了一匹。
与此同时,陆明昭也绑好了襻膊,拿起一套绳索站在岸边,抡起绳子,看准时机一扬手,绳索便脱手而出。
绳索稳稳落在一匹小马的脖子上,那马正欲跳脱,陆明昭便朝另一个方向猛地一扯。
“中了!”
柳慕秋捂住了嘴,又惊又喜。
不等她反应过来,陆明昭又接连套中三匹小马。
众人霎时全都围了过来,眼神惊异地望着陆明昭。
半柱香时间到,在场众人只有陆明昭一个人套中了五匹小马驹。
锣声响起,大汗淋漓的陆明昭把手里绳索一扔,又朝儿媳一伸手。
柳慕秋晕乎乎地递上手帕。
文裕郡主满眼赞赏:“陆夫人竟有这般能耐。”
其余妇人有的露出艳羡神色,也有不少面露嘲讽、故意调侃:“从前只听说陆老夫人言行难料,原是从前看不上我们。见到郡主,这才敢露真容啊。”
“可不是嘛,这么一来,可把大家都比下去了。”
崔氏扯着嘴角,语气挑拨:“陆老夫人真是深藏不露,不知道从前那些疯癫举动……是不是故意藏锋,以待扮猪吃虎呢?”
文裕郡主闻言一顿,打量陆明昭的眼神里也带了些探究。
柳慕秋心里一紧。
婆母从前在京城的名声堪称一塌糊涂,文裕郡主定然有所耳闻。
今日婆母突然在文裕郡主面前出挑,怎能不让人多心。
若往严重了说……牵扯到侯爷和周时礼的仕途也未可知。
“这叫什么能耐?”
陆明昭接过帕子擦了汗,走到阴凉处,给自己倒了一满碗茶。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才一抹嘴,大剌剌地笑道:“这是我在村儿里练出来的。”
一年轻妇人歪了歪头:“村里?”
“对啊!”
“以前过年,谁家套猪都叫我去,我可厉害了,一套准能套中。”
“这几匹小马的劲儿,跟年猪的劲儿比起来可差远了!”
陆明昭顿了顿,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很是惋惜。
“可惜现在身体没以前好了,这么半天,才套了五只。换做在村里,都让人笑话。”
场面安静。
“噗嗤。”
方才那好奇询问的年轻妇人率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严肃紧张的局面瞬间被打破,笼在众人心头的疑虑和不安也跟着这声笑烟消云散。
紧接着,笑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连成一片。
柳慕秋下意识去众人的神色,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些笑声大部分都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觉得有趣。
文裕郡主神色也缓和下来,亲手拿起那只装着凝香丸的盒子,递到了陆明昭手里。
“它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