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明昭接过凝香丸,转头就递给了柳慕秋。
柳慕秋一愣,忙道:“这药,我先收着,到时候给安安留作嫁妆。”
“不,这是给你的。”
陆明昭斩钉截铁道。
柳慕秋张了张口,复杂情绪在心中翻涌,一时说不出话。
文裕郡主含笑:“看来陆夫人很是疼爱你呢。”
柳慕秋脸颊一热,不由得低下头。
陆明昭却牵起柳慕秋的手,扬声道:“那是自然,慕秋可是顶顶好的女子,对我好,对我家礼儿也好,掌中馈更是没的说。我们家能有她这个儿媳,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嫁进来一年,我就没见她有过半点错处,”陆明昭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王氏,“只一点不好,就是太小心谨慎了些,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前过得太如履薄冰。”
王氏猛地抬头,死死攥着拳头,面上却硬挤出一个笑:“如履薄冰?这是这可是慕秋亲口跟陆老夫人说的?”
“她亲娘死得早,是我一手将她拉扯大,又亲自教养到出嫁,她就是这么在外面编排继母的?”
“慕秋,你爹娘的面子真是要被你丢尽了。”
柳慕秋手上一紧,低头只见婆母牢牢地握住她的手。
阵阵温暖顺着掌心传递过来,柳慕秋心里的紧张渐被驱散。
“你若真是亲手拉扯她长大,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秉性?”
陆明昭笑道,“慕秋这孩子心地太好,受了多少委屈,从来不跟任何人说。”
说着,陆明昭看向柳慕秋,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也是的,人家都教你怎么做了,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不过也是,什么样的娘就生什么样的孩子,你不是她亲生的,自然是学不来那套编排人的‘能耐’。”
王氏浑身发抖,正欲上前争辩,一旁脸色阴沉的崔氏却拉住了她,给她使了个眼色。
王氏迅速看了一眼文裕郡主。
她们已然是落了下风,再争执,只怕要惹得郡主不高兴,只得默默忍下。
文裕郡主又和众人聊了几句。
一个时辰后散席,陆明昭发现有几个妇人不远不近地跟她在身后。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们:“你们有话跟我说吗?”
几人一顿,其中为首的年轻妇人上前,声音清脆:“陆老夫人、柳夫人,日后我可以给你们发请帖吗?”
陆明昭这才发现,对方就是刚才第一个笑出声的妇人。
身上的衣裳样式很是别致,模样更是出众,叫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柳慕秋在婆母身后轻声道:“这是钦天监监副许家的夫人董氏,娘家是皇商,她与我同岁,上月才成亲。”
陆明昭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又朝几人笑道:“自然可以,我正愁没人闲聊呢,你们不嫌我粗鄙就好。”
“什么粗鄙?分明是英勇,从前只是听闻风言风语,今日见到真人,才知流言不可信。”董氏灿烂一笑,带着小姐妹们说说笑笑走开了。
有她开了头,陆陆续续有妇人拦住两人。
她们一路走下来说的话,竟然比在庄子里说的还要多。
而文裕郡主告别众人后,则沿着鹅卵石路上了高台,直达最高处。
一玄色衣袍的男子慵懒地歪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旁边站着一个白袍少年,手里捧着托盘。
白袍少年听到声音回头看向郡主,立刻瘪起了嘴。
文裕郡主脸色一黑。
“李玄舟,你又欺负我儿子!”
李玄舟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极尽轻佻,偏偏还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怎么是欺负?明明是落儿主动当托盘的。”
白袍少年耷拉着眼皮点头。
文裕郡主伸手就要拧弟弟的耳朵,李玄舟一个侧身躲过,立刻摆出认真模样话锋一转:“怎么样,陆夫人可是传闻中那般疯癫无状?”
文裕郡主先让儿子下去,才坐在弟弟对面,也正了正色:“恰恰相反。”
“方才你坐在这上面,应当把庄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个套中五匹马的妇人,就是陆夫人。”
李玄舟微微皱眉,却又很快舒展开来,挑唇一笑。
“那我倒真想会一会她了。”
文裕郡主却反倒皱起眉头:“你别胡来,堂堂玮王和一个名声不好的命妇纠缠不清,成何体统?”
李玄舟笑得无赖:“那又怎样?忠靖侯不是很讨厌她、不惜远走西北吗?”
“他都不要了,我还不能要?”
“李玄舟!”
眼看姐姐就要生气,李玄舟立刻笑着抬手求饶:“我胡说的。”
“我不过想问问她,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倘若她真的有那样能耐……”李玄舟顿了顿,“我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文裕郡主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哀伤,究竟是轻轻点了点头。
“罢了,你知道分寸。”
.
回了侯府,柳慕秋送过婆母,又回东院。
只是一路上她再难像从前一样平静。
本以为今日是郡主为小公爷婚事而举办的宴会,可郡主却只字未提小公爷。
她没想到,所有的风头都被陆明昭一个人抢走了。
她更没想到,婆母会在众人面前那般维护她的名声、甚至将这么宝贵的凝香丸送给她。
回来的路上,她始终不敢直视婆母,只要一抬头,双颊就发烫。
分别后,她满脑子依旧是今日婆母在云鼎山庄、众人面前的飒飒英姿。
她相信,今日主动搭话的那些女子,都和她一样被婆母吸引住了。
这样的女子,在京城之中、尤其她们这些循规蹈矩、大家闺秀出身的贵妇之中,实在少见。
起初惊讶、甚至惊慌,可若多看几眼,竟也觉出一丝别样的魅力。
那是一种……不受拘束、自由恣肆、令人神往的魅力。
柳慕秋满心都是婆母,甚至没注意到院子里的丈夫,竟直直地绕过了他。
周时礼一愣,回头唤道:“秋儿?”
柳慕秋这才猛地回过神:“……夫君,你怎么站在这儿?”
周时礼目光担忧:“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可是郡主为难你们了?”
“不是,”柳慕秋连连摆手,轻咬下唇,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极力克制了,但讲述到婆母大显身手时,还是难免用了些修辞。
她一边讲着,手上也控制不住地比画起来,努力还原当时的场面,眼睛也止不住地越来越亮。
一直到讲完,她发现丈夫目光含笑地望着自己。
柳慕秋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不由双颊一红。
周时礼笑道:“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