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落花阑珊 > 第7章

赵承砚开始频繁召越扶危入宫作画。
赵承砚先让他修旧殿壁画,又叫他给长姐画小,后来连新楼台绘样也要他过目。
越扶危每日回来,脸色都不好。
有一回他把画筒往桌上一放,进门先灌了半盏凉茶。
「今日叫我画贵妃抚琴,琴弦都没拨响,他说神韵不够。神韵不够去找琴师,找我干什么?」
越从舟笑得差点把药洒了。
我却笑不出来,赵承砚在试探。
试探越扶危的脾气,试探越家有无破绽,也试探我这些年在外头过得好不好。
长姐的身子也越来越差,宫中又来人传话时,越扶危正在给越从舟修拐杖。
内侍笑着说,贵妃娘娘病重,想见妹妹一面,请越夫人入宫。
越扶危手里的小刀停住,「只请我夫人?」
内侍笑意不变,「贵妃娘娘思念妹妹,越待诏不必忧心。」
越扶危抬头看他,「我这人心眼小,很难不忧。」
内侍脸上的笑僵了僵。
我按住越扶危的手,「会试在即,你别折腾。」
他皱眉看我,「我送你到宫门口。」
「你明日还要入场。」
他沉默片刻,豆蔻在旁边急得眼睛都红了,却不敢插话。
最后越扶危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递到我手里。
刀很小,藏在袖中看不出。
我望向他,「你让我带刀进宫?」
他低声「被搜出来就说切果子。」
豆蔻差点跪下,我却接了。
入宫后,长姐躺在榻上,整个人瘦得吓人。
她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妹妹来了。」
我坐到床边,「娘娘有话便说吧。」
她看着我,眼里有一种将熄未熄的亮,「陛下今日不在。」
我把手指扣进袖口,没有接这句示好,她却盯着我发白的指节,声音轻得很,「你怕他。」
她唇边带了点笑,终于抓到我的破绽,「原来你也会怕。」
我开口,「娘娘病重,还惦记这些?」
她咳了几声,帕子上沾出一点血色。
「他近日总问你,问你小时候爱吃什么,问你嫁给越扶危时有没有哭,问你在越家过得如何。」
她抓住被角,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看我的时候,心里记着你。」
我望向她,「娘娘错了,他惦记的那条没走过的路,跟我这个人无关。」
长姐手里的帕子停了一下。
我继续开口,「若我当初入宫,今日他也会问你。」
她的手慢慢松开,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那时真的怕进宫。」
我没有打断她,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发虚。
「我知道母亲要换画,我也知道你若进宫,也许会比我撑得住,我没拦。」
殿里药味很重,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雨点打在石阶上,细细密密。
我听见这句话时,没有想象中愤怒。
这答案早就摆在我面前,只不过她终于亲口说了,我扶着案沿站起来。
长姐睁开眼,有些慌。
「你恨我吗?」
我望向她,「恨过。」
她唇色一白,我开口,「现在没空了,我有家要回。」
她眼泪彻底落下来,我转身出殿。
殿门打开,赵承砚果然站在外头。
他身后的内侍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赵承砚看着我,声音很低。
「她病成这样,你连一句宽慰都不给?」
我袖中的手握住短刀,刀柄抵在掌心,凉得很清楚。
「陛下若心疼贵妃,该进去陪她。」
他眼神沉了沉,「越扶危就这样好?」
我抬起头,「他不会把别人不要的苦路,算成我得的便宜。」
赵承砚脸上的温和终于碎了一点,我把礼行完便退了出去。
走出宫门时,越扶危站在雨棚下,他还是来了。
衣摆被雨打湿一截,手里提着一只热腾腾的纸包。
见我出来,他先看我脸色,又看我袖口。
「刀呢?」
我把短刀递还给他,「没用上。」
他松了口气,「下次换长点的。」
我瞪了他一眼,「还想有下次?」
「不想。」
他说完,把纸包递给我。
「馄饨,宫里那点东西,你肯定没吃。」
纸包里热气扑出来。
我捧着那碗馄饨,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越扶危看见,立刻皱眉。
「别哭,汤要凉。」
我被他这句气笑,眼泪也硬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