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砚登基那年,长姐成了贵妃。
皇后之位空着,朝臣催过几回,赵承砚只说贵妃身子弱,后宫不可多扰。
母亲听见后,又哭又笑,说长姐离后位只差一步。
我听完,正在越家院里晒药,手上的竹筛都没晃一下。
长姐这一步,不好走。
赵承砚待人好时,确实很会叫人错觉自己被珍重。
他记得你爱吃什么,雨夜会让人添灯,偶尔还握着你的手教你看折子,温声说不急,朕慢慢教你。
可他的好太重,重到人喘不过气。
宫宴那日,我随越扶危入宫。
他因替新帝画过登基图,得了一个偏席,我坐在女眷末位,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吃完就走。
长姐却派了宫女来请我,「贵妃娘娘说,许久没见妹妹,想同夫人说几句话。」
豆蔻脸色立刻变了,我刚起身,越扶危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按住我的袖口,「我在外头。」
他指腹还压着我的袖边,方才那点发冷的心思总算落回去。
偏殿里,长姐靠在软榻上,身边摆着好几只药碗。
宫里把她养得很精致,衣裳华美,发间珠玉也贵重,可她眼底浮着青,唇色再厚的胭脂也遮不住。
她屏退宫人,看了我许久。
「你过得倒好。」
我把礼行完,「托娘娘福。」
长姐皱眉,「你非要这样同我生分?」
我没有伸手接,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比我想象中大。
「姜知宜,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把画换回来?」
她眼里有怨,也有一点我看不懂的疲惫。
「陛下待我很好,可宫里那些人日日盯着我,太医说我身子受不住劳心,他却要我学着看折子,说往后只有我能陪他。」
我慢慢抽回手,「娘娘如今圣宠在身,旁人羡慕不来。」
她脸色白了,「你明知道我不想要这些。」
我望向她,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不想要时,原本打算给谁?」
长姐手里的帕子停了一下。
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承砚站在门口,他穿着玄色常服,眉目比记忆里年轻,却依旧带着那股温和到近乎不动声色的压迫。
长姐慌忙起身,「陛下。」
赵承砚没有立刻看她,目光先落到我脸上,我跪下把礼行足,「臣妇越姜氏,叩见陛下。」
我在越字上咬得很轻,指尖却从袖口里松出来,赵承砚慢慢开口,「越扶危的妻子,抬头。」
我垂着眼没照他的意思动,长姐忙替我圆场,「陛下,这是臣妾的妹妹,性子素来硬些。」
赵承砚轻笑,「朕倒觉得有趣。」
我背后发冷,他还是这样。
没被安排到他面前的路,他总要回头看一眼。
偏殿外响起熟悉声音。
「陛下,臣来接妻子回席。」
越扶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小食盒,朝赵承砚行礼时,礼数半点挑不出错,脸上却没什么惶恐。
赵承砚看向他,「越卿来得倒快。」
越扶危答得不急不慢,「臣妻胃口小,席上没吃几口,臣问御膳房要了热粥,怕凉了。」
我低头看那只食盒,里面多半没有热粥,只是他临时抓来的救场借口。
赵承砚盯了他片刻,「越卿很会疼人。」
越扶危道,「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能给,只能把人看紧些。」
这话听着恭敬,细品全是刺。
赵承砚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带她回去吧。」
越扶危走到我身边,伸手扶我。
他的手心很暖,握得很牢。
出了偏殿,绕过宫墙,越扶危才把食盒打开。
里面两只酥饼,早就凉透了。
我望向他,「热粥?」
越扶危把油纸包往我手里一塞,「路上买的,少问,趁热吃。」
「薛侍郎,他喝醉了,少两只也吃不出来。」
我被他逗得笑出声,方才堵在胸口的冷意,终于散了些。
越扶危把酥饼递给我,「快吃,抢都抢了,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