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入宫后,最初很得宠。
赵承砚封她为婕妤,赏赐流水一样送进姜府,母亲每次来越家,总要提几句宫里的恩典。
她坐在小院里,看我替越父分药,眼神复杂得厉害。
「你姐姐昨日又托人送信,说陛下待她很好,亲自赐了安神香,还叫太医每日去请脉。」
我把药包扎好,「那就好。」
母亲看着我手边那些药草,声音低了些。
「你从前哪里做过这些?」
越从舟坐在院里削木头,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我嫂嫂昨日还杀了鱼。」
母亲脸色一僵,我差点被他逗笑。
母亲又道,「你若肯回头,家里未必不能替你重新打算。」
越从舟终于抬头,「姜夫人说什么呢?我哥还没死。」
母亲被他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低头继续包药,没有替越从舟道歉。
越扶危从外头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包点心。
他见母亲坐在院里,朝她行了一礼,嘴上却半点没客气。
「姜夫人来得巧,点心刚买,只够我们自己吃,您若不嫌弃,可以闻闻。」
豆蔻在厨房门口笑得直不起腰。
母亲起身便走,走到门口又停住,看向我。
「知宜,你姐姐在宫里不易,你若心里还有她这个姐姐,往后别再叫她难受。」
我望着母亲,「母亲放心,我不会进宫叫她难受。」
母亲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扶着丫鬟离开。
越扶危把点心放到桌上,「她来干什么?」
「说阿姐得宠。」
「跑这么远来炫耀,姜夫人脚力不错。」
我忍不住笑,越从舟在旁边点头。
「嫂嫂笑了,说明你这句还行。」
越扶危把点心往我这边推,「吃吧,买少了,别分他。」
越从舟立刻炸了,「越扶危,你做人能不能大方一点?」
「不能。」
院里又吵成一团,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越扶危忽然说要下场科考。
彼时他正坐在灯下削笔,烛火照着他侧脸,鼻梁投下一道浅影。
我手里还端着给越父熬的药,听见这话,停了一下。
「为何忽然想考?」
他把削好的笔放进笔筒。
「画院俸禄太少。」
越从舟在旁边冷笑:「说得再没出息一点。」
越扶危看都没看他,「你治腿不要钱?」
越从舟不说话了,我把药碗放下,走到越扶危身旁。
「想考便考,家里这些事,我能帮着撑一撑。」
越扶危抬头看我,「姜知宜,话说得太满,往后要后悔的。」
「你若不中,继续画扇面,我替你卖。」
他听完,低头笑了一下,把刚削好的笔递给我看,「你卖扇面也成,先把这笔拿去试试。」
「那我得画好点,不能砸了越夫人的招牌。」
从那日起,越扶危白日去画院,夜里读书。
他嘴上不说辛苦,困得狠了便把脸埋进冷水里,抬头时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还能同我贫一句,读书人真难当,早知如此该去卖馄饨。
我把干帕子丢给他,「你煮面那么咸,卖馄饨也会倒闭。」
越扶危接住帕子,笑得烛火都跟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