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落花阑珊 > 第4章

越家的小院比我想象中还破。
院墙新补过泥,一块深一块浅,门槛缺着角,厨房的烟囱歪得很明显,院里有张木桌,桌腿底下垫着半块砖。
越扶危的弟弟越从舟坐在院里晒太阳,腿上搭着旧毯,手边靠着一根拐杖,见花轿停下,先看他哥,再看我,眉头皱得很深。
「你真把人娶回来了?」
越扶危把喜绸丢到桌上,「不然今日去姜家遛马?」
越从舟瞪他,「你拿什么养?」
越扶危想了想,回得理直气壮。
「拿命。」
越从舟翻了个白眼。
「你那条命,画院一个月才给几两银子?」
豆蔻站在我身后笑出了声。
越从舟脸一下红了,嘴上仍旧硬。
「我说的是实话。」
我掀开盖头,看向他。
「我带了些嫁妆,不会一进门便把你们吃穷。」
越从舟愣了一下,别开脸,小声嘀咕:「那也不能乱花。」
越扶危把红绸塞进他怀里,「先拿进去,越管家。」
越从舟骂了他一句不要脸,却还是拄着拐,把红绸抱进了堂屋,拜堂很简单。
越父身体不好,坐不得太久,只在里屋等着喝我敬的茶。
他老人家头发花白,腿上盖着薄被,接过茶时手抖得厉害,从枕边摸出一只旧木匣,递给我。
匣子里是一枚旧银锁。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别嫌。」
我接过来,认真道谢。
越父看着我,眼里有些红。
「扶危嘴不好,往后若惹你不高兴,告诉我,我替你骂他。」
越扶危站在旁边,忍了又忍。
「爹,今日我成亲。」
越父瞥他一眼,「成亲也不能欺负人。」
越从舟靠在门口接话:「他平日就爱欺负人。」
越扶危回头看他,「你今日话很多。」
屋里终于有了笑声。
这个家穷得明明白白,吵也吵得明明白白。
没人哭着说自己身子弱,没人把东西推到我身上后再劝我懂事。
新房里,越扶危端来一碗热汤面。
面煮得有些软,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有几根青菜,闻着有点咸。
他把碗放到桌上,摸了摸鼻尖。
「厨房锅不好用,先凑合。」
我坐下尝了一口,果然咸。
越扶危盯着我,眼神有些警惕。
「难吃就别硬咽,后头还有饼。」
我把面咽下去,「饼拿来。」
他被我堵得一愣,随后笑出了声。
「姜知宜,你还真不给面子。」
我抬眼看他,「你说过不会哄人,正好,我也不太会。」
他笑着去拿饼,豆蔻在外头听见,笑得差点把门撞开。
夜里,越扶危抱了一床被褥去书房,喜袍换成旧青衫,腰带系得随意,窄腰和肩背反倒比白日更惹眼。
我坐在床边,看他把衣袖卷起,露出一截沾着面粉的手腕,画笔拿惯的人,连指节都比旁人秀气些。
「你睡书房?」
他把被子夹在臂弯里,回头看我。
「你今日折腾一天,若我留下,你还要分神防我,多累。」
我一时说不出话,越扶危看我神色,挑眉道,「你若非要留我,我也能商量。」
我抓起枕边荷包砸过去。
他接住,笑得肩膀直抖。
「看来不用商量。」
走到门边,他又停住。
「姜知宜,明早若有人问你在越家过得如何,你要是不想替我说好话,便说实话。」
我把视线落到他脸上,他继续开口,「不过说之前想一想,我面子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终于笑出了声,门合上后,院里很快传来越从舟骂他走路声太重的声音。
越扶危回了句腿不好耳朵倒尖。
兄弟俩吵得热热闹闹。
我坐在床边,抱着那只旧银锁,忽然觉得这一晚竟比想象中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