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退尽,殿门一合,偌大的金銮殿一下空了。
裴厌还跪在丹陛下,背挺得直直的,绯色朝服铺在地上,扎眼得很。
我抬手敲了敲扶手:「戏都唱完了,还跪着给谁看?」
他抬起头,只回了我一句:「臣请罪。」
我直接给气笑了,提着裙摆下了丹陛,走到他跟前站定。
「请什么罪,提剑闯宫的罪,瞒我三个月的罪,还是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的罪?」
他喉头动了动,没接话,也没起身。
我伸手去拽他:「起来。」
裴厌借着我的手站起来,膝盖跪久了,刚一站稳,身子就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扶住他手臂,掌心一碰,全是绷紧的硬筋。
正要松手,腕子忽然被他反手扣住。
我瞪他:「现在知道装可怜了?」
「不是。」他嗓子有点哑,「是真疼。」
我胸口一堵,嘴上还是不肯让:「疼也是你活该。」
「嗯,臣活该。」
他认得太快,我一肚子话反倒堵住了。
我盯着他眼下那点熬出来的青色,忍了忍,还是问了出来:「裴厌,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手扣住我后颈,往后一按。
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后背一下撞上龙椅,扶手硌得我生疼。
人已经被他困在椅子里。
我呼吸一乱,抬手抵住他胸口:「裴厌,你放肆。」
「是。」他盯着我,话说得很慢,「臣今天就放肆这一回。」
我还想开口,他先压低声音,贴着我说了句:「姜明糯,我忍了十年。」
我一下愣住,手上的力道都松了。
他额头抵上来,离我近得连呼吸都躲不开。
「你十六岁那年,在御花园假山后塞给我半块桂花糕,还跟我说,别饿死,活着才有机会翻脸,从那天起,我心里就一直装着你。」
我当年真就是顺手,转头就忘了。
他却记了十年。
裴厌看着我,把那些压了不知道多久的话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我去边关,是想活着回来,往上爬,是想有资格护着你,清朝堂,是想把欺负过你的人一个个按下去,我从来没想过当皇帝。」
他抬手碰了碰我眼角,动作很轻,话却一句比一句重。
「我只想让你坐在这里,从今往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跪雪地,不用再拿自己的婚事和委屈去换谁的怜悯,这辈子,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委屈。」
我鼻子一冲,手指也跟着收紧,把他胸前朝服都攥皱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他:「所以你连自己也算进去了?」
「算。」他答得干脆,「要是我让你受过委屈,我也该跪。」
我看着他,胸口发烫,抬手勾住他脖子,把人往下一带。
「裴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下一瞬,他低头亲了下来。
一开始还收着,只轻轻碰了碰我的唇,像是在试我会不会躲。
我没躲,反而把他衣襟攥得更紧。
他呼吸一下乱了,扣在我后颈的手也跟着收紧。
这个吻一下就不一样了,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这些年一直憋着的东西全冲了出来,亲得又急又重,我连指尖都跟着发麻,心里一下明白过来,他是想把这些年没来得及说的话,全都补给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退开一点,额头还贴着我,嘴角这才带了点笑。
「臣不想做皇帝,也不想做什么权臣。」
我看着他:「那你想做什么?」
他低头又亲了亲我的嘴角:「做你的刀,你的靠山,还要做那个能把你哄高兴的人。」
殿外的天光落进来,照在他脸上,也照在他攥着我的那只手上。
我抬手覆上他的脸,这一回没再犹豫。
吻了上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