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叶怀远医疗救助基金”正式成立。
第一批受助名单,二十七个家庭。
全是家境困难、等着手术费救命的人。
审批通过的第一个案例,是一个单亲爸爸带着八岁的女儿。
先天性心脏病,差十二万。
爸爸在工地搬砖,腰椎已经弯不下去了。
基金垫付了全部费用。
手术成功那天,那个男人蹲在走廊里哭了十分钟。
他女儿跑出来拉他的手。
“爸爸别哭。”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远远看着。
想起了自己跪在收费窗口前的那天。
如果那时候也有人帮我垫那笔钱——
爸爸是不是就还在了。
没有如果。
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那笔股份,我只留了很少一部分。
够维持日常。
剩下的全部注入基金。
两套房产折了现,也投进去了。
右手的手术,我想了很久,最后答应了。
三次手术,大半年恢复期。
比预想中辛苦。
也比预想中顺利。
不可能完全回到从前。
但我重新握住了画笔。
第一次落笔时手抖得线条歪歪扭扭。
可我还是画了。
画里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窗台边剥橘子。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在笑。
画完那天,我把它裱好,放在遗像旁边。
“爸,我又能画画了。”
“你看,这是你,好不好看?”
我和林若晴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我没叫过她妈妈。
她定期往我的账户打钱,我一次没用过。
她来看我时我不赶她走,但也不主动联系。
有时路上碰见,她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
然后各走各的方向。
她搬出了别墅,住进了一间很小的公寓。
她的右臂做了钢钉固定,也留下了永久的损伤。
她写字时,那只手也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每个月去墓园一次。
带一束花。
坐一会儿。
有时候自己说很久的话。
有一次我去得早,远远看见她坐在碑前,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我没走过去。
从另一条路绕了。
有些东西,她得自己扛。
就像我这三年一直在扛的那样。
春天的时候,我又去了一次。
天气好。清明刚过。
碑旁的草长得比去年高了。
我蹲下来把碑面擦干净。
摆好橘子和白菊。
“爸,又一年了。”
“基金运行得不错,已经帮了六十多个家庭。”
“你的名字,好多人都记着呢。”
我笑了一下。
“他们说叶怀远是个好人。”
“我说,他一直都是。”
“从来没变过。”
风吹过来。
很轻。
把我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我伸手拢了拢。
那阵风的温度,像爸爸以前帮我扎辫子时,手指拂过额头的触感。
我站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照片里的爸爸。
他笑得那么好。
和那个做了一桌菜、自己不吃、把所有好的都留给我的人,一模一样。
“爸,我记着你的话。”
“我会好好活着。”
“每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