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旧外套,满脸讨好地搓着手。
手里提着一盒林澈以前最爱吃的稻香村点心。
看到我们出来,他赶紧迎了上来。
“清清,小澈,你们出来了啊。”
他期期艾艾地开口,眼神闪躲。
“事情都过去了,咱们一家人……是不是该好好过日子了?”
10
父亲把那盒点心往前递了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这是小澈最爱吃的牛舌饼,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他似乎以为,只要坏人得到了惩罚,我们之间的裂痕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林澈坐在轮椅上,看都没看那盒点心一眼。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街道,神色漠然。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指责他。
我异常平静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盒点心。
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我原谅了他。
“哎,这就对……”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
松手。
“啪嗒”一声。
那盒精致的点心连同包装盒,一起掉进了满是污秽的垃圾桶里。
父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清清,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花钱买的……”
“你心疼你的侄子和哥哥,那是你的事。”
我转过身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从你签下那张谅解书,从你打算拿小澈的命去换你所谓的面子开始。”
“你就不配做我们的父亲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扔在他脚下。
“你的行李,我已经打包寄到你租的房子里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们。”
不顾父亲在背后崩溃的哭嚎和哀求。
我头也不回地推着林澈,大步走进了阳光里。
没有原谅,也没有大团圆。
烂好人,必须为他的毫无底线付出孤独终老的代价。
一年后。
市郊看守所的探视室里。
林浩穿着囚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眶深陷。
他因为手脚太慢,完不成踩缝纫机的定额,刚被狱警训斥完。
他呆滞地看着玻璃外,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而另一边,廉价养老院里。
瘫痪的外婆坐在轮椅上,被护工随意地扔在走廊的角落。
她每天望着窗外,嘴角流着口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舅妈和她离了婚,拿着剩下的钱跑了。
再也没有人来看过她一眼。
另一边,省残奥会田径选拔赛的现场。
省残奥会田径选拔赛现场。
阳光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林澈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右腿戴着最顶级的碳纤维流线型假肢。
他蹲在起跑线上,目光坚毅地盯着前方的终点。
“各就各位——”
裁判举起了发令枪。
我站在看台上,风吹过我的衣角。
我举起手里的相机,对准了那个曾经跌入谷底的少年。
“砰!”
发令枪响。
林澈像箭一样猛地冲了出去。
碳纤维假肢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他没有丝毫迟疑,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我稳稳地按下快门。
镜头里,定格了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
那是他久违的、灿烂的笑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