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醒来时，青岚宗的天是红的。
漫天的凤凰火红如晚霞。
我躺在一片温暖的金光里，身下不是冰冷的丹房石板，而是一片柔软灼热的羽翼。
我的伤口正在被温和的火灵一点点抚平，经脉里焦黑的裂痕也被强行续上。
耳边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刚炸过丹炉。
我费力睁开眼，看见一只巨大的金红凤凰盘踞在废墟之上。
尾羽垂落如燃烧的星河，双翼展开，几乎遮住半座青岚山。
他低头看着我。
凤眸狭长，金瞳冷冽，里面却藏着一点我熟悉的别扭和委屈。
“青枝。”
他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咯”。
清冷，低沉，带着涅槃归来的神威。
我愣了半天，哑声道：“你毛长回来了啊。”
凤凰沉默了一瞬。
若不是场合不对，我几乎能从他威严的凤脸上看出几分恼羞成怒。
“闭嘴。”
我笑得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立刻低下头，用额前凤羽轻轻碰了碰我，声音冷得发颤：“谁伤的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废墟另一头传来苏灵瑶的哭声。
她被炸炉震飞，身上的护身法宝碎了一地，脸上沾着灰，半边头发都被烧焦了。
可她还活着，因为陆沉舟在最后一刻扑过去护住了她。
陆沉舟也狼狈不堪，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仰头看着凤凰，脸色惨白。
“凤凤凰”
满地弟子跪了一片。
方才还笑我的人，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苏灵瑶却像疯了一样尖叫：
“不可能！它明明只是一只鸡！怎么会是凤凰？”
“大师兄，杀了它！它毁了我的丹炉，毁了我的筑基丹！”
她到这时还在哭着跺脚。
“宝宝的丹没了！”
“宝宝明明就快筑基了！”
陆沉舟嘴唇发白，没有动。
凤凰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下，整个青岚山的护山大阵瞬间化成灰烬。
他抬眸看向苏灵瑶。
“你要炼我？”
苏灵瑶被那双金瞳一盯，终于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踉跄着往陆沉舟身后躲。
“大师兄，宝宝不知道，宝宝真的不知道”
我趴在凤凰羽翼上，轻轻咳了一声。
“不知道他是凤凰，就能随便炼了吗？”
苏灵瑶僵住。
凤凰的目光更冷。
我慢慢撑起身体，看着她：“我说过他不能炼，说过他是我的伴生灵，说过会死，你听了吗？”
苏灵瑶眼泪掉得更凶：“宝宝只是想筑基，我又没真的想杀你”
“而且他们以前都说，宝宝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只是要一只鸡而已。”
“哼，你没想吗！”
凤凰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拔我羽，碎她叶，斩她肩，推她入炉。”
每说一句，苏灵瑶脚下便燃起一圈凤凰火。
她吓得尖叫：“大师兄救我！师尊救我！”
远处几道流光疾驰而来。
青岚宗宗主和几位长老终于赶到。
宗主看见凤凰真身的那一瞬，膝盖一软，竟当场跪了下来。
“青岚宗不知神君降临，有失远迎，还请神君恕罪！”
凤凰看都没看他。
他只问我：“青枝，想怎么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曾经他们看我，是看一个杂役、一个草灵、一个可以随意踩碎的低等生灵。
现在他们看我，像看掌控他们生死的人。
我垂眸看向自己几乎透明的指尖。
本命叶失了三片，灵气耗尽，我这具草灵之身已经撑不了多久。
凤凰察觉到我的虚弱，羽翼猛地收紧。
“青枝？”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
“先别杀。”
苏灵瑶眼底刚露出一点庆幸，我便轻声道：“我要他们把拿走的，全部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