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凤玄微死在凤辞的神火里。
没有惨叫太久。
凤凰火焚罪,烧的是神魂里的因果。
他当年引外敌入昆仑墟,夺凤骨,害死族人,如今每一笔血债都在火中清算。
雪停时,昆仑墟重新长出第一株梧桐幼苗。
凤辞站在幼苗前,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难过,可他只是弯下腰,将一簇火种埋进土里。
“父亲,母亲。”
他声音很低。
“我回来了。”
风吹过废墟,幼苗轻轻摇晃,像有人终于等到归人。
仙盟执法长老带走了旧案卷宗,也带走了所有参与分赃的宗门名单。
之后数月,修仙界掀起一场大清算。
曾经瓜分凤族遗物的宗门,有的封山请罪,有的被仙盟除名,有的被凤凰火烧尽罪碑。
青岚宗也没能置身事外。
他们祖师当年虽不是主谋,却拿了栖梧残枝,隐瞒三百年。
宗主自请退位,青岚宗降为外门小宗,百年内不得招收内门弟子。
我们没有再回青岚宗,而是在昆仑墟住了下来。
凤辞重燃栖梧木,我负责在树下种草。
几个月后,焦土上长出一片绿茸茸的小草,风一吹,像给满山灰烬铺了一层新的春天。
我的本源也慢慢养回来了。
只是发间那两片嫩叶始终没消下去。
凤辞说这是栖梧墟认可我的印记。
我怀疑他胡说。
因为他每天都要摸两下。
某日清晨,我被树上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推门出去,看见一只金红凤凰站在梧桐枝头,正低头叼自己的尾羽。
我震惊:“你干什么?”
凤辞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化成人形,手里却多了一根最漂亮的凤羽。
他走到我面前,把凤羽插进我发间。
“聘礼。”
我愣住了:“什么聘礼?”
他看着我,耳尖可疑地红了一点,语气却仍旧端得像神君降旨。
“你伴生于我,护我三百年,替我守魂火,陪我归昆仑。”
“青枝,我不想只与你伴生。”
我心跳忽然乱了。
他垂眸看我,眼底没有凤凰神君的威压,只剩当年那只灰毛小鸡别扭又固执的影子。
“我想与你结契。”
风吹过梧桐,满山草叶轻轻摇晃。
我摸了摸发间凤羽,故意问:“结契之后,你还会变成小鸡吗?”
凤辞脸色一黑。
“不会。”
“真的?”
“青枝。”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踮脚抱住他。
“好吧。”
“看在你现在毛很好看的份上,我答应了。”
凤辞沉默片刻,低头轻轻吻住我的额心。
金红契纹与青色草叶印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温暖的光,落进彼此神魂深处。
从此以后,修仙界再无人敢说我是最没排面的伴生草灵。
他们说,昆仑墟有一位凤凰神君,脾气很差,神火很凶,最讨厌别人提鸡。
还说神君身边有一位草灵夫人,修为不高,却能让神君收火、低头、乖乖喝药。
每当听见这些传闻,我都会纠正一句。
“不是夫人。”
“是债主。”
毕竟他涅槃那日,我为了护他,丢了三片本命叶,半条命,还有整整三百年的担惊受怕。
这笔账,他得用一辈子慢慢还。
而凤辞每次听完,只会牵住我的手,淡淡应一声。
“嗯。”
“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