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从体彩中心出来,我去银行办了张新卡,把钱全部转了过去。

这张卡,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皮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然后电话又响了。

是我妈。

我接起来,听到的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晚棠咳咳妈这个月的药又断了"

她声音虚弱,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小心翼翼。

我妈赵秀兰,慢性肺病缠身,常年吃药。

医生说不能断,断了会恶化。

可她从不找林建国要钱,也从不怪他赌博,只会一遍遍打电话给我。

"上次不是给你转了三千吗?"我问。

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能听到电话那头钟表走动的声音。

"给他了?"我又问。

"你爸,他说就差一点就能翻本。"

"晚棠,你别怪你爸,他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这话我上辈子听了八年。

每次都是"为了这个家"。

可这个家的钱全进了赌桌,这个家的债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那你再想想办法嘛,妈也没别人能指望了。"

她永远不会去牌桌上掀桌子,她只会找我。

因为我好说话,因为我心软,因为我是那个"懂事的大女儿"。

上辈子我给她转了多少钱?我算过。

大学四年,我勤工俭学、兼职家教。

便利店通宵值班,每个月省吃俭用,把一半的钱寄回家。

她拿到手,留下两三百买最便宜的药,剩下的全给了林建国。

我的钱,从我的手流进她的手,再流进麻将馆的牌桌上。

一分不剩。

"晚棠,你是妈的命啊。"

赵秀兰开始哭。

"妈不想拖累你,可妈要是不吃药,怕是撑不过今年。"

她哭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吵到谁。

上辈子我听到这话,连夜去找了日结的搬运工。

十八岁的女孩子,搬了一夜的货,第二天手都是肿的。

赚了三百块,一早就转给了我妈。

然后发着烧去大学报到,连行李箱都是借的。

"妈,我知道了。"

"等我报完到安顿下来就给你转。"

"真的?不用太多,一千就够。"

"嗯,等我消息。"

我挂断电话。

一千够吗?上辈子你拿着我给的一千,转头就给林建国送去了两千。

我手指划过银行卡上的数字,九百二十万。

我可以轻而易举给她转十万、一百万。

但我太清楚了。

这个家就是个无底洞。

我往里填了八年,填到自己猝死,也没填满过。

这辈子,我的钱只花在我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