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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我回到出租屋。

发霉的天花板，嘎吱作响的单人床，隔壁麻将馆依旧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手机震动。

林晚舟发来消息。

【姐，我月考考了年级前五十，老师说我有希望冲985。】

【但是下学期要上冲刺班，一学期六千八，你能帮我出吗？】

【妈说你暑假打工赚了不少。】

赚了不少？

八千块，被我爸偷了。

你们倒是消息灵通，一个两个都盯着我那点血汗钱。

紧接着语音条弹出来。

我点开，听到十六岁少年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理直气壮：

"老师说了，像我这种水平，不补课就是浪费天赋。"

"姐你不会不舍得吧？你以后工作了赚得更多，这点钱算什么。"

这点钱算什么。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句"算什么"绑了八年。

六千八的冲刺班算什么，一万二的择校费算什么，大学四年的生活费算什么。

我供他读完了高中，又供他读完了大学。

四年里，我每个月给他转两千生活费。

自己吃最便宜的素菜，冬天舍不得开空调，手上全是冻疮。

他呢？

拿着我的钱买球鞋、请客吃饭、给女朋友送礼物。

我问他能不能省着点花。

他说："姐，你别这么小气，我在同学面前也要面子的。"

他毕业后第一件事是买了台八千块的游戏电脑。

我问他能不能帮家里分担一点。

他说："姐，我刚工作，压力也大啊。"

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花我的钱。

直到我猝死。

葬礼都没来。

发了条朋友圈：【愿天堂没有苦难】

配图是他新买的aj。

语音又来一条，这次语气变了，带着威胁的味道：

"姐，你要是不帮我，那我就只能辍学了。"

"到时候妈肯定得气出病来，你担得起吗？"

好熟悉的道德绑架。

然后又补了一句："其实你那个大学，上不上也没多大意义。"

"你一个女孩子，学历高有什么用？"

"不如早点出来打工供我读完高中考上好大学，到时候我出息了，肯定不会亏待你。"

不会亏待我。

上辈子我信了。

我退了学，去了电子厂流水线。

供他读完高中，又供他读完大学。

然后我猝死了。他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我打字：【我知道了，你的前途最重要。让我想想办法，你等我消息。】

那头秒回：【就说我姐最好了！学费的事尽快啊，下周就开班了！】

【对了姐，我那双鞋也破了，你顺便给我买双新的呗。】

【同学都穿耐克，我穿双破球鞋丢死人了。】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了个身。

天花板上的霉斑像一张张嘴，无声地嘲笑着我上辈子的愚蠢。

放心吧。

你们要的钱，我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