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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我从床上坐起来。

打开手机，订了一张今早七点的机票。

目的地北城，我大学所在的城市。

单程。

收拾东西很快，我本来就没什么东西。

一个书包，几件换洗衣服，录取通知书，还有那张崭新的银行卡。

我把出租屋的钥匙放在桌上

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墙皮脱落，水管生锈，窗帘是妈从菜市场五块钱买的碎花布。

床底下还塞着我高中三年攒下的奖状，厚厚一摞，从来没有人看过。

上辈子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是哭着走的。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他们。

对不起我爸没钱赌，对不起我妈没钱治病，对不起我弟没钱上学。

可笑吗？

我被偷了学费、被榨干了血汗，我反而觉得对不起他们。

这辈子，一滴眼泪都没有。

五点半，天蒙蒙亮。我背着包走出巷子。

路过麻将馆，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看见林建国还坐在里面。

面前一堆烟头和空啤酒瓶，正红着眼跟人借钱。

"再借我五百，我翻了本立马还！"

"滚蛋吧老林，你都欠我三千了！"

他没看见我。

我也没停。

出租车上，手机开始密集震动。

妈：【晚棠，药费的事你想好了吗？】

【妈真的撑不住了，你别怪妈总找你，妈是真没办法了。】

林建国：【闺女，爸等着你转钱呢，今天有个好局。】

【爸保证赢回来还你，五千啊别忘了】

林晚舟：【姐，学费六千八，你今天能转吗？】

【下周报名截止了，有那双鞋，耐克的就行，别买假的丢人】

一条接一条。

我看着这些消息，就像看着上辈子套在脖子上的一根根绳索。

每一条都在说：你欠我们的，你应该的，你不能走。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些消息拴住的。

我放弃了大学，放弃了自己，放弃了所有可能性。

然后在三十岁的某个加班夜晚，心脏骤停，死在了工位上。

没有人来。

没有人哭。

到了机场，登机广播响起。

我低头看了最后一眼手机屏幕。

林建国又打来了电话，震动得整个手掌都在发麻。

我没接。

拇指滑到手机侧面。

关机。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我跟着人流走过登机通道，找到位置坐下。

飞机滑行、加速、离地。

窗外，那座困了我十八年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

我靠在舷窗上，看着云层之上金灿灿的阳光铺满整片天空。

真好看。

上辈子我从没坐过飞机。

不知道原来云层上面的世界，是这样干净又明亮。

林晚棠，十八岁，身价九百二十万。

从今天起，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