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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九月。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都不一样。

没有麻将馆的烟味，没有出租屋的霉味。

没有林建国身上那股廉价烟草和酒精混合的臭味。

我背着书包走出机场，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在车去学校的路上开了机，消息像炸弹一样涌进来。

林建国的未接来电：17个。

妈的消息：9条。

林晚舟的语音：6条。

我一条没点开，直接全部清空。

然后打开银行app，给自己的日常卡转了两万块。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笔只花在自己身上的钱。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

北城理工大学。

我站在那块牌匾下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上辈子我只在梦里见过这个地方。

录取通知书被我摸了无数遍，角都卷起来了，最后还是还给了招生办。

"同学，新生报到是吧？"

一个戴眼镜的学姐笑盈盈走过来，手里举着接新生的牌子。

"嗯。"

"哪个学院？"

"计算机。"

"哇，学霸！来跟我走，我带你办手续。"

学姐热情得不行，一路上叽叽喳喳。

图书馆在哪，食堂哪个窗口好吃，操场几点开灯，社团招新什么时候开始。

报到流程很顺利。

学费，刷卡。

没有助学贷款，没有欠费，没有红着眼睛去办公室求老师宽限几天。

上辈子那些在梦里都会惊醒的窘迫，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了。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阳台朝南，阳光洒了一地。

比我住了十八年的出租屋干净一万倍。

我把书包放到桌上，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床是新的，桌是新的。

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你好呀！"

门被推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探进头来。

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我叫周念念，你是我室友吧？"

"林晚棠。"

"哪里人呀？"

"南城。"

"好远诶！坐飞机来的？"

"嗯。"

"哇好酷！"

她一屁股坐到对面床上，腿晃来晃去。

"我家就本地的，我妈今天送我来，哭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搞得保安都看我们。"

我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脸，没说话。

我妈今天也给我发了消息。

不是"注意安全"，不是"好好学习"。

是"药费的事你想好了吗"。

"晚上一起去吃饭呗？"

周念念已经开始翻手机了。

"学校后街有条小吃街，学姐推荐的，说超好吃！"

"好。"

"耶！"

她欢呼了一声，又开始絮叨选课的事。

我听着，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点。

晚上，周念念拉着我去了后街。

小吃街烟火气十足，烧烤、炸串、麻辣烫、奶茶，霓虹灯闪得人眼花。

"想吃啥？我请你，室友见面礼！"

我看着满街的招牌，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烧烤店打工的日子。

每天闻着烤肉香，自己一口都吃不起。

员工餐只有白米饭配咸菜，想加个鸡腿要扣十五块工资。

"麻辣烫吧。"

"走起！"

坐下来，我拿着夹子，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肥牛、虾滑、午餐肉、金针菇、油豆腐，满满一碗，不用看价格。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眼。

林晚舟：【姐，你到底在不在？？】

【怎么不回消息？？学费的事你到底转不转？？】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怎么了？"周念念嘴里塞着粉丝含糊问。

"没事。"

我笑了笑，夹起一片肥牛放进嘴里。

十八岁，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人生。

九百二十万安安静静躺在银行卡里。

而我终于可以坐在这里，吃一顿不用算计价格的饭。

林晚棠。

好好活。

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