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林晚舟站在会展中心大厅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东张西望。
他瘦了。
校服皱巴巴的,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绳子系着。
脚上那双"破球鞋"倒是还在,鞋头磨得发白。
我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透过玻璃栏杆看着他。
他还没发现我。
赵翊辰凑过来:"队长,认识的人?"
"不认识。"
我收回目光,转身往反方向走。
"走吧,李老师说等成绩出来请我们吃饭。"
我们三个人从侧门离开了会展中心。
手机震动。
是旧手机,我今天出门前顺手揣上了。
林晚舟:【姐,我到北城了,你到底在哪个学校?我在一个什么会展中心门口,找不到路。】
林晚舟:【姐,我没钱了,火车票是借钱买的,你能不能出来接我一下?】
林晚舟:【求你了姐,我站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腿都肿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上辈子的林晚棠会怎么做?
会心疼,会内疚,会飞奔过去接他。
会掏钱给他买吃的,会听他哭诉家里多难,然后乖乖把钱打回去。
可我不是上辈子的林晚棠了。
我把旧手机关机,塞回包里。
晚上,省赛成绩出来了。
我们队,全省第一。
金奖。
李教授难得笑了,摘下眼镜擦了擦。
:"三月份国赛,你们给我拿个全国前三回来。"
赵翊辰和孙浩然激动得抱在一起。
我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全省第一。
上辈子我三十岁猝死的时候,简历上最高学历写的是"高中"。
而这辈子,我十八岁,拿了省级金奖,明年还要冲国赛。
回宿舍的路上,我又打开了旧手机。
林晚舟的消息更多了。
【姐,我找到你学校了,但保安不让我进去。】
【姐,我真的没钱了,今天还没吃饭。】
【姐,外面好冷,你到底在不在?】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姐,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我盯着"我错了"三个字,看了很久。
上辈子我等了八年,都没等到这三个字。
可现在它来了,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我拨通了林晚舟的电话。
那头几乎是秒接的。
"姐!"他的声音又惊又喜,带着哭腔。
"学校西门外有个快捷酒店,你去前台报我的名字,我预定了一晚。"
我的声音很平静。
"明天早上我给你转五百块路费,你买张票回去。"
那头沉默了。
"姐,你不见我吗?"
"我今天比赛,累了。"
"那明天"
"明天我也有事。"
"姐!"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那种熟悉的委屈和不甘。
"你就这么狠心?"
"我坐了十二个小时火车来找你!你连见都不见我一面?"
"你是来找我,还是来要钱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我继续说:"爸的赌债我不会管。"
"妈的药费我每个月会定时转给医院,直接打到医院账户,不经过任何人的手。"
"至于你的学费。"
我顿了顿。
"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学费我出。"
"但生活费自己想办法,我不养闲人。"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当我没说。"
林晚舟在电话那头哭了。
哭得很大声,像个小孩子。
"姐,爸被人打断了腿,妈天天哭,家里真的快散了。"
"那也不是我的错。"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林晚舟,我从小供你到大,该还的情分早就还完了。"
"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我挂断了电话。
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底下,秋夜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路灯杆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做得对。】
我仰头看了它一眼,笑了。
"谢了。"
回到宿舍,周念念已经睡了。
我坐到桌前,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今天比赛的成绩单。
全省第一。
金奖。
我把成绩单截图保存下来,设成了电脑桌面。
然后打开银行app。
余额:9,186,532元。
花了三个多月,只花了不到两万。
够我活好几辈子了。
我关掉app,打开李教授的算法训练系统,开始刷明天的题。
上辈子的林晚棠死在了三十岁。
这辈子的林晚棠,才刚刚开始活。
窗外月光洒进来,电脑散热风扇呼呼转着,发出一句:
【这姑娘,以后一定了不起。】
我笑了笑,手指落在键盘上。
林晚棠。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亏欠你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