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冬去春来,县城的气候总是回暖得特别早。
自家院子里的黄瓜藤重新抽出了嫩绿的枝芽,沿着我妈搭好的竹架子奋力往上爬。
周末清晨,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翻看学生们交上来的期中物理试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纸页上,暖洋洋的。
“儿子,林医生刚才送了些新鲜草莓过来,我洗干净了,你尝尝。”
我妈端着一个白瓷盘走过来,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放下红笔,捏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清甜。
“妈,林芷最近往咱们家跑得是不是太勤了点?”我打趣道。
我妈瞪了我一眼,嘴角却咧得更大了。
“人家小林那是心眼好,看你爸腰不好,隔三差五来给推拿。你这孩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我和林芷之间的状态,一直保持着一种舒适的默契。
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也没有谁非谁不可的执念。
只是在下雨时刚好有一把伞,在疲惫时刚好有一杯温水。
这就足够了。
下午,我回房间整理换季衣物。
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我翻出了那个曾经用来装土鸡蛋的旧编织袋。
袋子已经被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
我把袋子拿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之前,我爸提着这个袋子,在饭店外站了五个小时,换来的是沈清霜一句“嫌脏”。
如今,这个袋子里,装满了我这半年来收到的各种小物件。
有学生们亲手做的物理模型,有教师节收到的贺卡,还有我第一堂公开课拿到的优秀奖状。
那些曾经被踩在泥里的自尊和骄傲,在这个小小的袋子里,重新开出了花。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是研发部的老李发来的一条新闻链接。
标题很醒目:沈氏集团高层大换血,前任总裁沈清霜因身体原因退居幕后。
新闻里附带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着走出医院大门。
她瘦得几乎脱相,眼眸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听说她的胃病彻底恶化,加上长期失眠和精神抑郁,已经无法再处理任何繁重的公司事务。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孟宇轩,因为涉嫌多起合同诈骗,已经被正式批捕。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物是人非的唏嘘。
我按灭了屏幕。
过去那五年,是一场漫长又压抑的感冒。
现在,病好了,我也该彻底痊愈了。
我把学生贺卡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
窗外,县一中的上课铃声隐隐传来。
我翻开崭新的教案本,拔下钢笔的笔帽。
在扉页上,我一笔一划、坚定地写下了一行字:
高一三班班主任,苏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属于我的新人生,终于在此刻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