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别墅外,陆星野终于带着人,硬生生地砸开了大门。
他红着眼,一路杀到了二楼的卧室。
可当他踹开房门的那一刻,卫尧像是早有防备,毫不犹豫地掏出一把黑色手枪,指向了他的眉心。
他的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你敢带她走一步,”卫尧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刃,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我就崩了你。”
陆星野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刺激到眼前这个彻底疯了的男人。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布料的撕裂声。
卫尧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只见林微婉竟然徒手扯断了绑在手腕上的束缚!因为用力过猛,丝带边缘锋利的暗扣划破了她的手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苍白的手指,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拖着流血的手,一步步走到了陆星野的面前,将他挡在身后。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卫尧。
“卫尧。”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现在开枪。”
卫尧握枪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声音绝望:“微婉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林微婉的语气平静,“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开枪打死他。然后,把我的尸体也留在这里,给他陪葬。”
“第二,放下枪,放我们一起离开。”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卫尧,你选吧。”
卫尧死死地盯着她。
“你死,”他开口,"我就跟你一起死。"
“可你舍不得。”林微婉说,“你连绑我都舍不得用力,你舍得我死吗?”
闻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囚禁了她,折磨了柳映雪,把整个京市都翻了个底朝天,他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偏执,只要足够疯狂,就能把她重新绑回身边。
可他错了。
他绑得住她的人,却永远也绑不住她的心。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里那层水光还没褪尽,可眼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你走。"他说。嗓音沙哑,两个字被他说得千疮百孔。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林微婉从他身边走过,陆星野跟上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伸手扶住她流血的手腕。
快要走出别墅时,林微婉的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卫尧,好好活着。"
门在身后合拢。别墅里只剩下卫尧一个人,和满屋子她残留的淡香。
他慢慢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被扯断的真丝带,狠狠攥进手心,整个人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树,轰然跪了下去。
他这辈子,都再也等不回他的皇后了。
后来的日子,卫尧活成了一座孤岛。
他守着关于她的消息度日,将她当成心底最深的执念,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再也不敢触碰。
京市商界的人都说,那个曾经以雷霆手段杀出一条血路、病态又偏执的卫总,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听说京郊那座囚禁过柳映雪的别墅,在一场离奇的大火中化为灰烬。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只在地下室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原来,柳映雪被折磨到精神彻底崩溃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点燃了汽油,想要拉着这座别墅一起陪葬。
而卫尧,没有躲。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柳映雪的异常,以他的手段,本可以轻易阻止那场火,甚至可以提前将柳映雪送进精神病院。
可是,当他收到消息,得知林微婉已经和陆星野领了结婚证,甚至搬去了另一座城市时,他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自己这具躯壳,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所以,当大火燃起,浓烟灌满整个地下室时,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将那截丝带贴在唇边,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他以为他终于可以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和她死在同一个时空里。
但他命硬得连老天爷都觉得残忍。
他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三个月。医生说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他全身大面积重度烧伤,尤其是双手和后背,植皮手术做了一次又一次,留下了大片大片狰狞丑陋的疤痕。
他再也穿不了那笔挺的高定西装了。
出院那天,他拒绝了所有旧部的迎接,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大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像一个最底层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市。
他定居在了距离林微婉所在的地方三公里外。
他从不打扰她。
但奇怪的是。
林微婉的公司在新城市扩张,需要打通最难啃的官方关系。第二天,那个一直咬死不松口的负责人,就突然主动找上门,签下了最优惠的合同。
陆星野在商场上遇到了一个极其阴险的对手,险些被做局陷害。结果那个对手的公司,立马被查封,老板连夜潜逃。
他就像是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神明,用他那双已经残破不堪的手,替她扫平了前方所有的荆棘。
他甚至,连她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林微婉和陆星野女儿五岁那年,在贵族幼儿园里,因为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富家小少爷,被那个孩子狠狠推了一把,摔破了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林微婉赶到幼儿园时,心疼得红了眼眶。可当她问起那个推人的孩子时,园长却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孩子昨天突然就转学了,连学费都没退。
林微婉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卫尧做的。
“微婉”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你看,我把她护得很好。”
他到底是还爱她,舍不得她受到一点风雨,还是真的放下了执念,只是想弥补她?
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得永远守护她,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他这具残破的躯壳,再也无法为她抵挡任何一丝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