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我不打算怎么办。”
宁子鸣有些意外。
我曾经设想过无数次,把所有真相摔到沈确面前,看他亲手打碎自己守了半生的东西,是什么样子。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看了。
“这份病历,我会作为证据封存。如果将来夏爽再拿伪造信翻案、再用恩情做文章,它就是底牌。但只要她安分,我不会主动用它。”
“为什么?”宁子鸣问,“她不值得你手软。”
“不是手软。”我把病历装回档案袋,“是这个真相,是夏爽欠沈确的,不是我欠他的。”
“去戳穿它,意味着我还在乎他信什么、痛不痛。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五年前,我会为他改一夜的底稿。三个月前,我还想等他一句软话。那时候,我的喜怒都拴在他身上。”
“现在,我连让他痛苦一下的兴趣都没有了。”
“宁总,最干净的离开,不是把对方踩进泥里,是他从此再也激不起我任何情绪——连恨,都欠奉。”
我把档案袋,锁进了保险柜。
半年后。
一桩跨国并购仲裁案,在新加坡开庭。
这是我加入君合后,主导的最大一桩案子。
对家请的是亚洲顶尖的律师团队。
开庭前一晚,宁子鸣陪我在酒店复盘到深夜。
资料铺满了一整张长桌。
他给我泡了杯养胃的茶,放在我手边。
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我抬头看他。
灯光下,这个男人安静地坐在我对面,替我标注着对方可能的攻击点,一如这半年里的每一个深夜。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深夜复盘,也是一杯放在手边的水。
只不过那时,水是我端给沈确的。
我站在他身后,替他改底稿、标漏洞,把所有锋芒都收进他的身影里。
而现在,坐在主位上的人,是我。
替我泡茶、替我挡攻击点的人,是另一个从不曾要我收敛锋芒的人。
“在想什么?”
宁子鸣察觉我走神,抬起头。
“在想。”我握住那杯温热的茶,“明天,我要赢。”
“你会赢的。”他说得笃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这五年,你输过的每一仗,都不是输在能力上。”宁子鸣看着我。
“是输在你把太好的牌,让给了不值得的人。”
“而现在。”他笑了笑,“你手里的牌终于要为自己打了。”
我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看卷宗。
可心口某个地方,暖暖的。
第二天,庭审。
我穿着白色西装,走进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的大厅。
落地窗外,是滨海湾的万顷碧波。
对方那位顶尖律师,在入口处看见我,顿了一下,主动伸出手。
“林律师,久仰。”他用英语开口,语气里是同行间的郑重。
“听说,你是从一桩净身出户的离婚案里杀出来的。”
我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不是杀出来的。”我语气淡淡,“是从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走出来的。”
我转身走向属于我的席位。
身后,宁子鸣替我拉开了椅子。
法槌敲响的那一刻,我翻开卷宗的第一页。
落笔写下今天要拿下的第一个论点。
笔尖落在纸上稳且有力。
窗外阳光正好。
折射在我摊开的卷宗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