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姐姐的长消息是在卑尔根时间下午三点来的。我刚从图书馆回宿舍,书包还没放下,手机震了一串。
不是语音,是文字,分了七八条发过来,中间没有表情包,没有"在吗",直接开始讲。
"妈前天翻了你房间。"
"她找你高中的档案袋,说要补什么材料。然后翻到了那个文件夹。"
我站在玄关没动。知道她说的是哪个。透明的,最外面一页是全市特等奖的证书,后面夹着那张材料清单。我用黑笔把每一项都划掉了,横横竖竖的线压在打印体上面。
"她看了很久。然后哭了。不是大哭,就是坐在你床边,拿着那张纸,一直掉眼泪。"
"爸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分钟,没进去。后来去阳台抽了半包烟。"
我坐到床沿上,继续往下看。
"知舟那天晚上发现碗堆了一个多礼拜了没人洗。他自己洗了。没吭声,洗完就回了房间。"
我试着想象弟弟站在灶台前的样子。一米八三的大个子,平时连自己的运动服都塞进洗衣机就不管了。他大概是把袖子撸到肘弯上面,用那双扣篮的手去搓碗底的油渍。
那个画面让我喉咙紧了一下,但没有哭。
姐姐最后一段消息隔了四分钟才发出来。她打了删、删了打。
"与渡,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讲。你高二那次让我帮你跟妈提一嘴,说你想周末留学校做实验。我答应了,但我没说。后来你被骂了一顿我在旁边没吭声。我当时觉得是小事。现在想起来不是。"
"对不起。"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我记得那天。妈妈摔了我的实验报告,说我"心野了不着家"。姐姐坐在沙发上吃橘子,一瓣一瓣地剥,眼睛看着电视。
最后她又发了一条:"爸昨天翻了路由器后台。他看到你的手机最后一次连wifi的时间是一月十一号晚上十一点。你走的前一天。"
"他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没说话。"
一月十一号晚上十一点。我记得。那天我锁好行李箱之后,最后一次连上家里的wifi,下载了所有要离线保存的文件。那个密码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试出来的。
他们不知道我知道密码。也不知道第二天我就走了。
我退出聊天,没有回复。不是狠心。是我回什么都不对。
窗外在下雨。我深吸一口气,走去公共厨房问室友要不要帮忙切洋葱。
洋葱辣眼睛。流眼泪就流眼泪吧。反正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