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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夜是十一月底来的。
不是一下子黑掉,是每天少一点光,像有人在慢慢拧暗一个旋钮。到十二月中旬,太阳贴着地平线走一圈就落了。再后来,连那一圈都没有了。
我以为自己会很难受。
但没有。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黑暗是均匀的,不是那种"别人家都亮着灯只有你没人理"的黑。所有人都在同一片夜色里,路灯暖黄暖黄的,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整座城缩进围巾里猫冬。
室友aja每天早上六点半煮咖啡,永远煮两杯,一杯放我门口敲两下就走。不需要太多交谈,那种沉默是舒服的。
十二月十九号。我的生日。
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下午从学校回来推开宿舍门,餐桌上摆了一个纸杯蛋糕。很小,奶油挤得歪歪扭扭,上面插了一根细蜡烛。旁边一张便利贴,aja的字很潦草:"gratulerer
d
dan,
yidu"
生日快乐,与渡。
她从房间探出头:"我在选课系统看到你的出生日期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点了蜡烛,没许愿。只是看着那团小小的火焰。
这是我十八岁以后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那个人认识我不到两个月,但她记得去看一眼我的出生日期。
蛋糕是柠檬味的,微酸,但是甜的。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妈妈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戳凌晨三点零七分。北京时间。她是凌晨三点没睡,或者专门醒来打的字。
消息很长。没有分段,像一口气倒出来的。
"与渡我不知道从哪说起。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你做了多少事情。那个证书我看到了那张清单我看到了。我不知道你一个人是怎么弄完那些的。我想了很久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问过你在忙什么。我可能真的没问过。你爸也是。我们不是故意的但我知道说了也没用。你从小就不吵不闹我就真的以为你什么都不需要。我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你不需要,是你不说了。是我们让你不说的。妈不知道该跟你道歉还是该怎么样,我就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看见了。晚了,但看见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读了两遍。三遍。
窗外是极夜。纯粹的黑。
我没有回复。
不是赌气。是我需要时间。这些话我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它们真的来的时候,我发现那个伤口已经长好了。留了疤,按一按会酸,但不会再流血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侧身拉好被子。
明天还有课。极夜里日子照样过。
不急。
第一次,时间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