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中级人民法院的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我和贺南廷坐在靠窗的休息区,等待办理最后的判决执行手续。
季淮安是被他的律师强行拖来的。
他出现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
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那种清朗和挺拔彻底消失了。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看到我,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画着精致的淡妆。
没有怨恨,没有憔悴。
“钟可期”
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比砂纸还要粗糙。
我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季先生,麻烦把这份放弃上诉的确认书签了。”
贺南廷公事公办地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季淮安没有接笔,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眶迅速红了。
“予欢进去了。”他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知道。”我回答。
“我的公司被清算了,房子也全被查封了。”他继续喃喃自语。
“嗯。”
“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睡在桥洞下面的车里。”
他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几乎要把脸贴到我面前。
“你满意了吗?你把一切都毁了!你让我一无所有了!”
他试图在我脸上找到一丝内疚或者同情。
但我只是向后靠了靠椅背,避开了他身上那股难闻的烟酒味。
“季淮安,毁掉你的是你的自大和贪婪,不是我。”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给宋予欢买奢侈品的时候,没想过会一无所有。”
“你把她塞进我的剧组,让她替我接吻的时候,也没想过会一无所有。”
“你享受着她对你的仰视,同时又利用我的包容为你铺路。”
“你觉得你可以永远掌控我们两个人。”
“现在你翻车了,就别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进他的骨头里。
季淮安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像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签了吧。”我敲了敲桌面,“我还有个剧本围读会要参加,赶时间。”
他颤抖着拿起笔,在确认书上签下了自己扭曲的名字。
签完字的瞬间,一滴眼泪砸在了纸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期冀。
“可期,如果如果从一开始,我没有让她做你的替身,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我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没有如果。”
“季淮安,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我,你爱的只是我能给你带来的安稳。”
“而现在,我不愿意给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和贺南廷一起走向法院的大门。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声。
那是季淮安终于意识到,他亲手捏碎了这世上唯一的一块美玉,只为了去捡地上一块虚荣的玻璃渣。
推开法院旋转门的那一刻。
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我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再见了,季淮安。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