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药停了。
陈医生最后一次复诊时说了一句:"以后你不用再来了。"
"不是不欢迎你,是你不需要了。"
我在诊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扇门我进出了快一年。
每次进去都像是把自己拆开来给人看。
现在不用拆了。
出版社的项目完结后,海外那边直接把后续三个系列的翻译合同签给了我。
老板说我可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了。
"别给我打工了,亏。"
我笑了笑,"再说吧。"
但我确实开始考虑了。
手上攒了一些钱,加上法院强制执行从我爸那里陆续追回的一部分赔偿款。
不多,但够支撑起步。
春天的时候,我在海边那条街上租了一间小办公室。
房东还是那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她在那条街上有三套房。
"丫头出息了,以后租金给你打八折。"
"阿姨,做生意哪有这样的。"
"你跟我闺女一样大,我看着高兴。"
她帮我把招牌挂上去的时候,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半天。
白底黑字,四个字:望舒译坊。
很小的一个牌子,风一吹就晃。
但它是我的。
从十八岁辍学到现在,整整五年。
五年里我拧过螺丝、在医院地板上睡过觉、吃过三种不同颜色的抗抑郁药、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以为自己找到了活着的理由。
然后失去了那个理由,差一点也失去了自己。
可我没有。
工作室开起来的第一个月就接到了三个单子。
第二个月老板把自己手上的两个老客户介绍过来了。
第三个月,我雇了两个兼职。
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叫我许姐的那个女孩。
"许姐,你真的才二十三啊?你的人生密度也太大了。"
"马上二十四了。"
二十四岁生日那天,我一个人去吃了顿海鲜。
不是因为没有人陪,是因为想自己待着。
以前每年生日傅听松都会准备惊喜。
有一年他买不起礼物,手抄了整本我在他手机备忘录里随手记下的愿望清单,装进一个玻璃瓶子里。
八十多张纸条。
他说:"等我有钱了,每一条都帮你实现。"
最后他实现了其中七十三条。
剩下的那些,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家书店。
橱窗里摆着一本新出的心理学畅销书。
作者名字我不认识,但腰封上写着一句话: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如何与自己相处。
我没有买那本书。
因为这句话我已经学会了。
到家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字符,但内容只有一行字。
"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
我看了两秒,删掉了。
海边的风裹着细碎的浪花声灌进来。
阳台上晾着今天洗的衣服,被吹得鼓鼓的,像一排整齐的气球。
我靠在阳台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没有加糖。
不再需要别人帮我记住口味了。
因为我自己记得。
许望舒,你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月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