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跪在地上,眼泪一滴接一滴。
她知道证据压不住了,立刻换了说法。
“陛下,臣女少时确曾看过几篇书坊文章。”
“可臣女并不知道那是谢大人所作。”
“若有错,也是底下人办事不清。”
她抬头看向满殿文臣。
“臣女这些年办女学,赠书卷,扶持寒门女子。”
“难道一次失察,就要抹掉所有吗?”
这话果然有用,有人叹气。
“柳姑娘这些年确实帮过不少女子。”
“若只是借鉴过度,革去名次也就罢了,何必押去刑部?”
我差点被气笑。
偷稿叫借鉴过度。
卖惨叫心怀天下。
要不是我亲手抄过那些字,我都快被他们说服了。
我看着说话那人。
“大人真宽厚。”
“哪天有人偷了你家祖坟,你是不是也夸他懂风水?”
那人脸色涨红。
“你怎可如此粗俗?”
“我在书坊挨打的时候,没人教我说话文雅。”
我转向柳含烟。
“你办女学用的教材,三成出自我娘遗稿,四成出自我代笔残卷。”
“拿偷来的东西做人情,你还挺会包装。”
柳含烟脸色一僵。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谢大学士到。”
我爹谢怀远来了。
他一身绯色官袍,进殿后先向皇帝行礼,然后径直走到柳含烟身边。
柳含烟像抓到救命稻草,哭着唤:
“父亲。”
谢怀远扶住她,语气温和。
“别怕。”
“父亲在。”
我站在一旁,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用这种声音哄女儿。
只是从没给过我。
十三岁那年,我从书坊逃到翰林府门前。
我说我是谢令仪的女儿。
他坐在车里,只掀开帘子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看脏东西。
他说:
“拖走,别让她冲撞小姐。”
我被小厮踹进雪堆。
柳含烟坐在车里,披着狐裘,冲我笑了一下。
那一笑,我记到今天。
谢怀远转身看我,脸色已经冷下去。
“谢宁,你刚中状元,便在御前构陷同科。”
“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我淡声道:
“谢大学士不先看看她做了什么?”
他急了。
“含烟的才学,满京皆知。”
“几张破纸,一个贱民,就想毁她?”
“你未免太小看翰林府。”
我笑了。
“不是我小看翰林府。”
“是你们把翰林府用成了销赃铺。”
谢怀远怒道:
“放肆!”
柳含烟躲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父亲,女儿不怕受委屈。”
“可她连母亲的遗稿都拿出来污蔑女儿。”
“女儿实在不忍母亲死后还被人利用。”
我看向她。
“母亲?”
“你喊得倒挺顺。”
谢怀远眼神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接过宫人递来的旧名册。
“二十年前,先女傅谢令仪生产当夜。”
“丑时,林氏入翰林府。”
“寅时,一辆青篷马车从西角门离开,车上有只竹筐。”
我翻过一页。
“同一夜,林氏也刚生产不久。”
林氏刚好赶到殿门口。
听见这句,她脚下一个踉跄。
柳含烟茫然回头。
“母亲?”
林氏强撑着走进来。
“谢宁,你为了害含烟,连这种恶毒谎话都编得出来?”
谢怀远立刻跪下。
“陛下,此女身份可疑。”
“她不只构陷榜眼,还攀咬臣亡妻清誉。”
“臣请大理寺严查!”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到现在还想把我打成骗子。
我抬手拔下柳含烟发间的紫毫簪。
柳含烟尖叫:
“还给我!”
我冷声道:
“这是我娘的笔改的。”
“不是你的首饰。”
簪尾有一枚极小的刻字。
宁。
我把簪子举起。
“先女傅给亲女留下的东西,刻的是宁。”
“柳含烟,你叫什么?”
柳含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