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盯着那枚“宁”字,嘴唇抖了抖。
谢怀远却冷笑。
“令仪生前号静宁。”
“她的旧物上有宁字,再正常不过。”
林氏也立刻接话。
“含烟是令仪姐姐的女儿,拿她遗物有何不妥?”
“谢宁,你莫不是看见一个宁字,就想攀亲?”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没急着反驳。
嘴硬的人,最适合被证据一层层砸醒。
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秦太傅来了。
他是柳含烟的恩师。
当年柳含烟十二岁写出《女学十问》,便是他一句“有先女傅遗风”,把她捧成京城才女。
秦太傅进殿后,看了我一眼。
“状元郎,文章之争可以查。”
“但血脉之事,不能凭一支旧笔就定论。”
柳含烟立刻跪向他。
“太傅,含烟不怕受罚。”
“可含烟不能被夺走母亲。”
“我自幼读母亲留下的书,听母亲旧友讲她的事。”
“若我不是她女儿,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我冷冷接话:
“算住进别人家,还嫌主人回来碍眼。”
柳含烟脸色一白。
秦太傅皱眉。
“谢宁,留些口德。”
我笑了。
“太傅放心,我今日不靠嘴。”
我看向殿外。
“请周嬷嬷。”
这个名字一出,谢怀远脸色骤变。
林氏更是差点站不稳。
片刻后,一个白发老妇被女官扶进来。
她瘦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
可她看见我时,眼睛一下红了。
她跪在殿中。
“老奴周氏,拜见陛下。”
秦太傅失声:
“周岚?你还活着?”
周嬷嬷磕了一个头。
“老奴命大。”
“当年被关进庄子,毒哑过一回,又打断过腿。”
“熬了二十年,总算等到今日。”
谢怀远厉声道:
“一个逃奴,也敢在御前胡说?”
周嬷嬷抬头看他,满眼恨意。
“谢怀远,真正该跪的是你。”
“你娶了我家姑娘,却惦记她留下的家产和藏书。”
“她生产那夜,林氏抱着自己的女儿进府。”
“你买通稳婆,把夫人的亲女装进竹筐,从西角门送走。”
殿中瞬间炸开议论声。
柳含烟脸色惨白。
“父亲,她在说什么?”
谢怀远咬牙。
“疯话!”
林氏也哭喊:
“陛下,她是被谢宁收买的!”
周嬷嬷从怀里取出一枚半裂玉扣。
“这是夫人临产前交给我的。”
“她说,若生女儿,便缝在襁褓里。”
“玉扣背后刻着小名。”
我取出自己那半枚。
两枚玉扣合在一起,裂痕严丝合缝。
背后露出两个字。
阿宁。
殿里一下安静得吓人。
柳含烟盯着那玉扣,眼睛发直。
秦太傅手里的拐杖轻轻一颤。
谢怀远仍然死撑。
“玉扣可以伪造。”
“证词也能串通。”
“谢宁,你处心积虑,真让人恶心。”
我看着他。
“谢大学士这嘴,真是死鸭子都得拜师。”
我接过女官递来的医案。
“先女傅右肩后,有一枚赤色梅形胎记。”
“太医院女医有记录。”
“谢家女儿若承母系,十八岁后多会显出同样印记。”
我解开外袍一角。
右肩后,那枚赤色胎记露了出来。
周嬷嬷当场哭出声。
“小小姐……”
秦太傅闭上眼,许久才道:
“是令仪的孩子。”
林氏瘫坐在地。
柳含烟像被抽空了魂,喃喃道:
“不可能。”
“我才是先女傅的女儿。”
我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
“若你只是被换进府里,尚能说一句身不由己。”
“可柳含烟,十三岁那年,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她猛地抬头,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