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
柳含烟彻底崩溃了。
她哭得肩膀发抖,爬过来死死拽住我的衣服。
“谢宁,我把身份还你,把名声还你,把翰林府也还你。”
“你放我一次好不好?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我低头看她,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
我跪在翰林府门前的雪地里,说我是谢令仪的女儿。
她坐在暖车里,抱着手炉,隔着帘子看我被小厮拖走。
那时候她也在笑。
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别碰我,脏。”
柳含烟脸色僵住。
我转身向皇帝行礼。
“陛下,臣还有一请。”
“臣请封存先女傅谢令仪旧宅、藏书、田产、铺面。”
“凡谢怀远、林氏、柳含烟经手变卖、挪用之物,尽数清查,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谢怀远脸色瞬间变了。
前面柳含烟被扒皮,他还能撑着大学士的架子。
一听清产,他额角的汗立刻冒出来。
“陛下,令仪既嫁入谢家,她名下财物本该由谢家打理。”
我听笑了。
“打理?打理到你表妹住正院,打理到假女儿拿我娘遗稿办女学,打理到我这个亲女在书坊一天抄三万字?”
“谢大学士,你这算盘打得,我娘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刑部尚书接过诰书,片刻后沉声道:
“陛下,先帝赐书中确有明文。先女傅旧产,不入夫家私库,只传亲女。”
殿中哗然。
林氏抱住柳含烟,哭喊道:
“陛下,臣妇有罪,可含烟是无辜的。她从小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被我们养大的孩子啊。”
我看向柳含烟。
“她不知道?那十三年前,她写信给赵三,让他打断我的手,也是不知道?”
柳含烟猛地抬头。
谢怀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含烟,你真做过?”
柳含烟嘴唇发抖。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她别再回京,别再出现在贵人面前。我只是怕,我真的只是怕。”
我接过她的话。
“怕我回来,怕我写字,怕我让人知道你这个先女傅之女是假的。”
“所以你让赵三打断我的手,让我一辈子握不了笔,让我烂在书坊里。”
我一步步走近她。
“柳含烟,你不是不知道错。你只是嫌当年错得不够狠。”
柳含烟整个人软在地上。
皇帝冷声道:
“柳含烟革去榜眼功名,除士籍,押入刑部抄录《罪臣录》。”
“每日三万字,少一字,杖一记。谢怀远、林氏涉及换婴、侵占先女傅遗产,收押待审。”
差役上前拿人。
柳含烟被拖起来时,忽然冲我笑了一下,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贴近我,压低声音道:
“谢宁,你以为赢了?你娘的稿,可不止我一个人用过。”
“你查啊,查到最后你就会发现,满朝都是偷你娘的人。”
我眼神一沉。
这时,谢怀远忽然挣开差役,冲到我面前。
他声音压得极低。
“谢宁,别查了。你娘当年怎么死的,你真以为只是难产?你保我,我告诉你真相。”
我呼吸一滞。
林氏脸色惨白,脱口喊道:
“老爷!”
谢怀远死死盯着我,像终于抓到了我的软肋。
我看着他笑了。
“押下去。”
谢怀远愣住。
我走近他。
“我当然想知道。所以你得活着,活到我撬开你的嘴。”
我转身对刑部尚书道:
“谢怀远单独看押,别让他死,也别让他睡安稳。”
谢怀远终于慌了,厉声喊我名字。
我没回头。
殿门外风雨欲来。
今日只是开场。
我娘的命,我的人生,还有那些被偷走的字,我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