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钥匙在婆婆手里。
她死死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讨债律师催了一遍。
族长也沉声道:“老嫂子,既有借据在,总要给人一个交代。”
婆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不想开。
可方才是她自己当众喊着要开库房。
现在若退,便是心虚。
我扶着阿芜站起来,身形晃了晃。
顾长明下意识看我。
我抬眼回望他,眼底还含着泪。
他被我看得皱了眉。
前世他最会装。
如今我也会了。
我甚至装得比他更像一个伤心欲绝、为夫还债的好寡妇。
库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霉气扑面而来。
众人往里一看,脸色齐齐变了。
偌大的地下库房里,架子倒是不少。
可上头摆着的,不是缺角的瓷瓶,就是蒙尘的旧木匣。
几幅字画展开,纸色发灰,墨迹浮躁,一看便不是值钱货。
所谓古玩玉器,更是空有个样子。
讨债律师拿起一只青瓷瓶,指腹一敲。
声音闷哑。
他摇头:“假的。”
又拿起一卷画。
“仿的。”
再开一只匣子。
里头只有半盒发黑的珠子。
满院人一片哗然。
婆婆踉跄两步,尖声道:“不可能!库房里明明有东西!”
顾长明也冲进去,翻开几个箱子。
越翻,他脸色越难看。
他当然记得顾家有多少好物。
那里面有巨商沈家陪嫁来的珍玩,也有顾家祖上留下的摆设。
前世他靠这些东西撑了门面。
如今全没了。
我站在门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母亲别怪我。”
“长明出事后,债主一拨一拨上门。我怕坏了顾家名声,只能先变卖些东西周转。”
婆婆猛地回头:“你胡说!”
我像被吓到,立刻跪下。
“我不敢。”
“账册都在这里。”
阿芜捧来一本旧册子。
我翻开,指着上头一笔一笔的去向。
“这是大饭店的欠账。”
“这是赌场的。”
“这是长明从前替同窗担保的钱。”
每一笔都有章印。
每一笔都能对上。
婆婆看得眼前发黑。
族叔们的脸色也沉下来。
“长明这孩子,平日瞧着端方,竟也有这等糊涂时候?”
“人都没了,还是给他留些体面吧。”
顾长明攥着账册,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撕。
可他不能。
撕了,就是当众毁证。
我哭着爬到他脚边。
“小叔,是大嫂无能。”
“大嫂没能保住顾家家底,只能先替你兄长遮掩。”
顾长明低头看我。
眼底翻涌着杀意。
我却把头磕下去。
“如今债主上门,大嫂也没脸再瞒。”
“若还不够,便将东巷公馆抵出去吧。”
婆婆像被踩了尾巴。
“不行!”
“那是顾家祖宅!”
讨债律师立刻道:“契上抵的正是那处宅子。”
“若老太太不愿,便拿现大洋。”
现大洋?
顾家现在连素宴都要靠赊账。
哪来的现大洋。
婆婆忽然盯上我,眼中冒出毒光。
“沈素,你嫁妆呢?”
“你是顾家媳妇,夫债妻偿,你把嫁妆拿出来!”
我还没说话,门外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老太太这话,怕是不合现行章程。”
众人回头。
程渡一身笔挺西装,立在门外。
他身后跟着沈家护嫁的管事,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嫁妆单。
程渡看向我,语气平稳。
“沈家嫁妆,已按律封存。”
“谁若敢动,便是侵占。”
婆婆脸色骤变。
顾长明也眯起眼。
就在这时,护嫁管事忽然翻到单子末页。
“少奶奶,还有一事。”
“单上有几样嫁妆不见了,去向却写在公馆账里。”
“其中一套钻石项链,昨夜被人送去了老太太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