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
碎瓷溅开,划破了她的裙角。
她却像没感觉,只死死盯着听差。
“你再说一遍?”
听差吓得跪下。
“警署局的探长在外头,说有个船夫告状,称当年落水的案子不清不楚。”
顾长明脸色变了。
很快。
快到只有我看见。
他扶着秋儿的手猛地松开,秋儿险些摔倒。
婆婆立刻看向他,母子二人视线一碰,又迅速分开。
我抱着牌位,心中冷笑。
他们当然慌。
因为落水那夜,死的根本不是顾长明。
前世,他们把顾长庚的尸身草草下葬。
又用我这个新妇的克夫名声,压住所有疑点。
这一世,我先销了顾长明的户籍。
再让旧债堵门。
如今警署一来,他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顾长明很快稳住神色。
“母亲莫慌。”
“兄长落水之事,当年人尽皆知。许是有人趁顾家艰难,想讹钱。”
他说得镇定。
可手心已出了汗。
我低头,故意颤声道:“小叔说得是。”
“只是长明死得突然,若真有冤情,我也想知道真相。”
顾长明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大嫂何意?”
我红着眼看他。
“我只是想让长明走得明白。”
族叔们听了,纷纷点头。
“查一查也好。”
“若有人诬告,也可还顾家清白。”
婆婆气得胸口起伏,却不敢说不查。
探长和警署被请进来。
领头的人身后,跟着一个瘦黑的船夫。
船夫一进门就缩着肩膀,声音发抖。
“小人当年在城外码头摆渡。”
“顾家出事那晚,小人曾看见两位少爷一同上船。”
婆婆厉声道:“胡说!”
船夫吓得一缩,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小人不敢胡说。”
“当夜雨大,小人看不清脸,却记得其中一位少爷掌心有旧疤。”
“后来捞上来的尸身,小人远远瞧见,那手上也有疤。”
这话一出,顾长明瞳孔骤缩。
我垂下眼。
顾长庚幼时被炭盆烫伤,掌心有一块旧疤。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但船夫见过。
老妈子也见过。
而顾长明没有。
婆婆立刻尖声道:“一个穷鬼,谁知你是不是收了黑钱来污蔑顾家!”
探长皱眉。
顾长明压住她。
“母亲。”
他转向探长,声音温和。
“此事关系顾家清名,还请探长细查。”
他说得滴水不漏。
可我知道,他已经动了杀心。
船夫不能留。
我也不能留。
因为我问得太多,挡得太狠。
探长暂时带走船夫问话。
人一走,婆婆立刻命人关了大门。
她指着我,脸色狰狞。
“沈素,是不是你?”
我跪在灵前,泪水涟涟。
“母亲,我不懂。”
“不懂?”婆婆冲上来,抬手要打我。
顾长明却拦住她。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大嫂近日操劳过度,精神怕是有些不稳。”
“兄长丧事未完,又有债主警署,难免伤神。”
我听懂了。
他要把我关起来。
像前世一样,让我在顾公馆里一点点烂掉。
秋儿这时忽然捂着肚子哭起来。
“少爷,我害怕。”
“若顾家真有官司,我腹中孩子怎么办?”
婆婆立刻心疼得不行。
“这是顾家的血脉,谁也不能动!”
我抬起头,轻声道:“既是顾家血脉,便该名正言顺。”
满院人看向我。
我继续道:“秋儿有孕,又住进公馆。若不给个名分,外头只会说小叔养外室,坏了顾家门风。”
顾长明脸色一沉。
我却不等他说话。
“今日族叔都在,不如替秋儿定个名分,纳为姨太太。”
“也好堵住外头闲言。”
秋儿眼睛一亮。
婆婆也犹豫了。
只有顾长明,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因为他若纳秋儿,便坐实守丧期间纳妾。
若不纳,秋儿腹中的孩子就成了笑话。
他被我一步步逼到了墙角。
半晌,他咬牙道:“此事从长计议。”
我点头,低声应好。
当夜,阿芜悄悄进屋,脸白得厉害。
“小姐,二少爷刚刚去了老太太房里。”
“我听见他们说……”
她声音发抖。
“不能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