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也不意外。
顾长明终于忍不住了。
前世他折磨我十年,靠的是慢刀子。
这一世,他没那么多耐心。
顾家债务压顶,库房成了空壳,嫁妆动不得,警署局又开始查落水旧案。
他想翻身,就必须先除掉我。
我问阿芜:“还听见什么?”
阿芜咬着唇,眼泪快落下来。
“老太太说,小姐近日悲痛过度,若夜里想不开,也是常事。”
“二少爷没反驳。”
她攥住我的袖子。
“小姐,我们回沈家吧。”
我轻轻拍她的手。
“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没动手。”
阿芜愣住。
我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顾公馆的灯一盏盏灭下去。
像一座早该腐烂的坟。
我要的不是逃。
我要他们在众目睽睽下,把罪名坐实。
第二日,婆婆一改前几日的刻薄,亲自让人给我送来参汤。
她坐在我床边,挤出几分慈爱。
“素娘,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母亲也是急糊涂,才对你重了些。”
我低着头,柔顺道:“我不敢怪母亲。”
婆婆叹息。
“今晚去西山家庙给长明点一盏长明灯吧。”
“你们夫妻缘浅,总要尽尽心。”
我攥着帕子,指尖微微发白。
“是。”
婆婆满意地走了。
她前脚刚出门,我后脚便让阿芜去给程渡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今晚西山家庙,请他带人候在山下。
傍晚,顾长明亲自来了。
他穿着素衣,眉眼温和。
若不知真相,谁都会觉得他是个体贴寡嫂的好小叔。
“大嫂,母亲身子不适,今晚我陪你去。”
我抬眼看他。
他也看着我。
那一刻,我几乎能看见前世病榻前的他。
同样温和。
同样恶毒。
我笑了笑。
“有劳小叔。”
家庙在城外半山。
天刚擦黑,汽车出了顾公馆。
车窗摇上,我坐在车中,听着引擎声在夜色里回荡。
阿芜紧紧握着我的手。
她掌心全是汗。
我却很平静。
因为真正该怕的人,不是我。
行至半路,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汽车猛地一晃。
阿芜吓得扑到我身上。
司机大喊:“二少爷,不好了!刹车失灵了!”
顾长明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怎么回事?”
下一瞬,汽车又剧烈一震。
车头撞上山石,玻璃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阿芜脸色惨白。
我按住她,低声道:“别怕。”
车外乱成一团。
司机喊着少奶奶。
顾长明推开车门,满脸焦急。
“大嫂可伤着?”
我看着他。
他额角有汗。
不是急的。
是怕的。
怕我没死。
我扶着阿芜下车,腿一软,险些跪倒。
顾长明伸手来扶。
我避开了。
“多谢小叔。”
就在这时,山道下忽然亮起一片车灯和手电筒的光。
程渡带着警署和几位族叔快步上来。
顾长明脸色骤变。
“你们怎么在这?”
程渡没有看他,只看向我。
“少奶奶可安好?”
我眼眶一红,缓缓跪下。
“请诸位替我做主。”
“我不过是奉婆婆之命来家庙点灯,汽车却半路出事。”
“若今日无人经过,我怕是再也回不了顾家。”
顾长明立刻道:“大嫂慎言!意外之事,怎可攀扯旁人?”
我没有答他。
探长已经走向司机。
那司机扑通跪下,抖如筛糠。
“探长饶命!”
“我只是收了钱办事,我不知道会闹到警署局面前!”
顾长明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
“是谁给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