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验尸那日,我没有去。
不是怕。
是嫌脏。
程渡替我去了。
傍晚时,他带回消息。
棺中人的掌心有旧疤。
正是顾长庚。
顾长明诈死,婆婆知情隐瞒。
两人合谋顶替身份,又纵容下人谋害我,侵占嫁妆,抵赖债务。
罪名一桩桩压下去,顾家彻底翻不了身。
族叔们连夜去了警署局。
不是求情。
是撇清关系。
他们怕顾家的烂泥溅到自己身上。
多可笑。
前世我替顾长明撑起顾家时,他们个个夸我贤良。
如今顾家倒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顾长明被移交看守所前,求见我一面。
我去了。
不是心软。
是想看看他输成什么样。
拘留所里阴冷潮湿。
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再没有半点翩翩公子的模样。
见我进来,他盯了我许久。
“你早就知道?”
我点头。
“从你回来那一刻起。”
他眼中涌出恨意。
“那你为何不一开始揭穿我?”
我笑了。
“一枪崩了你,太便宜。”
“我要你亲眼看见,钱没了,名没了,顾家没了。”
“你最想要的东西,一样一样从你手里烂掉。”
顾长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沈素,你真狠。”
我看着他。
“是你教得好。”
“顾长明,你做丈夫太恶心。”
他的脸色骤然扭曲。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铁门落锁的声音。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嘶哑。
我没有回头。
婆婆比他更狼狈。
她被判了重刑,临进看守所前还在骂我克夫。
可没人再附和她。
满上海滩都知道,真正害死儿子的,是她自己。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长子,舍了另一个儿子的命。
又逼寡媳出嫁妆,害人性命。
顾家百年门楣,被她亲手砸碎。
至于秋儿,她生下孩子后拿了一笔安置费离开。
孩子是不是顾长明的,我不在乎。
顾家血脉,和我没有半块大洋的关系。
顾家东巷公馆按契抵给了债主。
那些债主,又把宅子转到了程渡手里。
程渡问我要不要收回。
我摇头。
“拆了吧。”
那地方困了我一辈子。
我不想再看见它。
后来,顾公馆的铜牌被摘下那日,许多人围在街边看热闹。
我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里,慢慢喝了一杯热茶。
阿芜站在我身后,眼眶红红的。
“小姐,真的结束了吗?”
我看着那块落满灰的铜牌被人拖走。
轻声道:“结束了。”
沈家的小汽车停在楼下。
父亲和母亲都来了。
母亲看见我,眼泪一下就掉了。
她想抱我,又怕我怨她,手伸到一半停在空中。
我鼻尖一酸,主动扑进她怀里。
“妈。”
只这一个字,她便哭得不成样子。
父亲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他说:“回家吧。”
我点头。
这一世,我终于没有再把爱我的人推远。
后来我拿回嫁妆,又用早早换出的支票置了几处洋行和纱厂。
上海滩风言风语不少。
有人说我命硬。
有人说我狠毒。
我都不在乎。
我请了最好的账房,雇了最利落的经理。
生意一间接一间做起来。
大洋像流水一样进账。
春日,我去江南看花。
夏日,我去湖上听雨。
秋日,我在新买的别墅里听戏。
冬日,我窝在装着水汀的暖房里吃燕窝。
再没人逼我跪灵。
再没人拿亡夫二字压我。
我终于明白。
人这一生,守什么牌位,熬什么苦日子。
钱财在手,亲人在侧,自由自在。
才是真正的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