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是在半夜被警署带走的。
那时她还在房里等顾长明的消息。
听见脚步声,她以为儿子回来了,披着外衣就往外迎。
迎到的,却是手铐声。
她当场瘫在地上。
“我是顾家的老太太!你们谁敢动我?”
警署面无表情。
“有人供出老太太买通司机,谋害儿媳。”
婆婆脸色惨白。
她第一反应不是喊冤。
而是看向顾长明的房间。
“我儿呢?”
没人答她。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前世,她也是这样站在我的门外。
听说我病重,连眼皮都没抬。
只说一句:“晦气东西,死远些。”
如今轮到她了。
真好。
婆婆被押走前,终于看见我。
她扑过来,想撕我的脸。
“贱人!都是你害的!”
阿芜挡在我身前。
警署按住婆婆。
我轻声道:“母亲说错了。”
“是你们自己造的孽。”
她被拖走时,嘴里还在咒骂。
可那些话,已经没人愿意听。
天亮后,警署局开堂审讯。
族叔、债主、船夫、司机、老妈子,全都到场。
秋儿也来了。
她挺着尚未显怀的肚子,脸色憔悴。
顾长明看见她,眼神一沉。
秋儿却没再往他身边靠。
她站在堂下,取出一封信。
“我有证据。”
顾长明猛地抬头。
秋儿手指发抖,却还是把信递了上去。
“这是二少爷写给我的。”
“他说顾家很快便由他做主,等他兄长之事了结,就接我入公馆。”
“可落款……”
她咬了咬唇。
“落的是顾长明。”
庭上又是一片哗然。
顾长明怒道:“贱人,你敢害我!”
秋儿哭着后退。
“是你先想舍了我。”
“你昨夜让人传话,说若警署问起,就让我承认腹中孩子是外人的。”
“顾长明,我跟了你这么久,你连亲骨肉都不要!”
婆婆也被押在一旁。
听到这话,她差点晕过去。
“孽障!那可是顾家血脉!”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狗咬狗。
总是最好看的。
警署将信呈上。
笔迹、私章、旧物,一一核对。
顾长明还想狡辩。
直到程渡递上一份钱庄旧档。
上面记着顾长明这些年在外用过的化名,借过的钱,养过的人。
那些他以为早被岁月遮住的风流烂账,全被翻了出来。
局长沉声问:“顾长明,你既已身死销籍,为何又以顾长庚之名回府?”
顾长明脸色灰败。
他看向婆婆。
婆婆嘴唇哆嗦,忽然尖声道:“是我!都是我!”
“我长子是顾家嫡脉,不能有污名。”
“长庚没用,死便死了。”
“我只是想保住顾家!”
满堂寂静。
老妈子哭得几乎昏死。
族叔们脸上满是震惊与厌恶。
顾长明闭了闭眼。
他知道,完了。
婆婆为了保他,把最要命的话说了出来。
书记官立刻记录。
“顾老太太亲口承认,隐瞒顾二少爷之死,以长易幼,伪造身份。”
“又涉谋害儿媳,侵占嫁妆。”
字字落下,婆婆浑身发软。
顾长明忽然笑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怨毒。
“沈素,你倒是好手段。”
我平静地看着他。
“比不得你。”
“你骗了我一世。”
“我不过让你还回来。”
局长最终下令。
开棺验尸。
确认当年下葬之人身份。
顾长明的笑僵在脸上。
婆婆也彻底瘫倒。
我走出警署局时,天光正亮。
可顾公馆的大门外,债主已经贴上了封条。
那座吃人的宅子,终于要塌了。